当商妙黎终于心满意足地停下筷子时,她周围的所有餐盘,基本都已被清扫一空。
她用餐巾擦了擦手,身子向后一仰,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略微鼓起的肚皮。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场宴席,似乎已经差不多要到尾声了。
首先是关子锋和关海倩这两位场上身份最为尊贵的人物,在不久前便已双双提出要提前离开。
凭他们二人的身份,自然是想走就走,王顺见不好挽留,也没有强求,亲自将两位真传弟子从二楼送到一楼,又从酒楼大门一直送到街口,然后便站在原地,满脸恭敬地目送他们离去。
这些当然不在商妙黎的关心范畴之内,她今天除了带着组员,准备为这符箓门店开张的事件做第一手报道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来蹭饭的。
她想起了坐在自己身侧的林之墨和程欣,转过头想看看这两个小姐妹聊得怎么样时,却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林之墨跟程欣的身前,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壶酒坛,几乎全部见底。而程欣,已然是喝得酩酊大醉,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而在她身旁的林之墨,虽然同样俏脸通红,有些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一双平日里清冷的美眸此刻也有些迷离,但能看出,她还是保有清醒意识的。
商妙黎呆了呆,忍不住开口问道:“我的天,你俩这是喝了多少?”
闻言,林之墨缓缓转过头来,那双水汪汪的眸子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晃了晃脑袋,打了个酒嗝后,答非所问般说了句:“好喝。”
好吧,看上去似乎也不是很清醒的样子,更像是喝晕了。
这时,商妙黎注意到林之墨的后方也有人在看着这边,那是个一脸担忧、坐在不远处的少年。
商妙黎当即冲那少年招了招手:“无涯,还不快过来,你家墨墨似乎喝大了耶。”
方无涯快步走了过来,站在林之墨的椅子背后,有些无奈地道:“在她们没喝多少时我就一直在关注着,也劝过她们饮酒要适量,但压根没人听我的,之墨还让我别来打扰她们。”
商妙黎看了一圈桌子上的那些酒具,凭借气味能闻出是果酒,度数不大,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这么喝啊。
所以她当即对方无涯建议道:“无涯,带着小墨先回去吧,不能再让她喝下去了。”
“至于这个不省人事的家伙,就交给我了。”商妙黎努了努嘴,示意了一下已经喝得神志不清的程欣。
方无涯深有同感,便走到林之墨面前,轻声道:“之墨,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林之墨眼神迷离,好一会儿才聚焦在他脸上,轻轻咬字道:“回去?”
下一刻,她的脑袋如同拨浪鼓般摇了起来:“不要,我还要在这里喝酒!”
方无涯这会却是思维活络,轻声哄道:“乖,我们家里就有酒,回去再喝。”
“真的?”林之墨眸子一亮,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像是做出了决定般道:“好,那就回去喝吧。”
说罢,她便迈开腿朝前走去,结果没走几步便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要摔倒在地一般。
方无涯连忙上前想搀扶,结果林之墨却是又站稳了脚跟,啪的一下打开了方无涯伸过来的手,颇为不满地道:“干什么?不用你扶,我又没醉,看不起谁呢?”
方无涯只能无奈地让开,林之墨便继续朝前走去,依旧走得摇摇晃晃,不过似乎真如她所说一般,她并没有烂醉如泥,每逢要摔倒的时候,便又奇迹般地拉回重心站稳了。
但对此商妙黎依旧有些担心,对跟在后面的方无涯喊道:“跟紧些,别让她摔着了!”
方无涯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当即便紧跟上去。
路上还遇上了送客回来的王顺,王顺知道他们要走后,还热心地问需不需要他找人送送他们,方无涯婉拒说有他在就足够了。
二人走出了酒楼,此刻天色已晚,太阳早已落下山头,世界被漆黑的夜幕所笼罩。
走出喧闹的集市后,通往他们住所的路是一条空旷幽静的小道,这个时间点更是没什么人,此时便只有林之墨和方无涯二人走在路上。
没走出多久后,正在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方无涯突然发现,林之墨不复那种酣醉的摇摇晃晃的姿态,步伐变得稳健起来,连带着原本脸上的迷蒙表情也一扫而空,眸子也恢复到往日那般清亮的状态。
注意到这一幕的方无涯小声问道:“之墨,你清醒了?”
对此,林之墨歪着头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什么清醒了?我压根就没醉好吧。”
“刚刚的那些,嗝,不过是表演而已。”她又打了个酒嗝。
“你知道吗,现在的我们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在公众场合随便说句话和做些什么,都会引人关注的。”
“我们这段时间做的有些太惹眼了,尽管是一些必须要做的事带来的影响,但太过招摇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种时候,就得适当地示弱,透露出自己的一些不好的方面。我估计有了刚刚那一出,用不了多久,宗门内就会传出我林之墨其实还是个嗜酒如命,喝大了就神志不清的酒疯子这件事。”
“哈哈,其实他们根本想不到这只是我的表演而已,我酒量好得很,单纯是演给那些傻子看的。”林之墨双手叉腰,有些自得般嬉笑道。
方无涯静静地听着,一句话也没说。
林之墨撇了撇嘴:“算啦算啦,这么复杂的事情对你而言可能听不懂,你也不需要懂,这方面交给我就好了。”
说罢,她伸手对方无涯招了招:“过来,背我回去,有些走不动了。”
方无涯对这个要求微微一愣,但还是照做,走到林之墨前面,熟练地蹲下身子。
林之墨则是毫不客气地往上一扑,伸手勾住方无涯的脖颈,昂首喊道:“走吧!”
方无涯站直身子,双手稳稳地托住林之墨的大腿,步伐稳健匀速地前进着。
经过修行之后,他的身子骨也远比当初要强壮了不少,甚至还长高了许多,背着林之墨可以说一点吃力的感觉也没有。
不过,他还是在背着林之墨行走的时候来了句:“之墨,你似乎变胖了不少?”
话音刚落,他头上便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板栗,头顶上传来林之墨瓮声瓮气的声音:“你还真是会说话啊,不知道女孩子最讨厌的事就是说她胖么?”
“啊?这样的吗?”方无涯有些惊讶,“我只是觉得跟你生病那会相比,你的身子骨要结实有分量了不少。我还记得当初背着你去看郎中时,你轻到还没半篓柴重,我单手都能把你托起来。”
在方无涯的认知中,胖,是代表健康的名词。
林之墨被这个回答弄得怔了怔,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轻轻地笑了起来:“真有你的,这也能给你圆回来。不错嘛,这话若是换个女人,定然会被你这耿直的态度弄得反怒为喜。”
“之墨你嘞,你不也笑了么?”
“我单纯是被你这股傻劲逗乐的,随便说句话就想讨我开心?也太低估我了。”
林之墨轻哼了一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稳健的步伐和宽阔的后背,一股凉爽的夜风吹来,拂乱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
过了一会后,她却是突如其来地问道:“喂,问你一件事,老老实实回答。”
“什么事?”
“有没有喜欢的人?”
方无涯的脚步,倏地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