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林之墨与邵奇麟的赌约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根本没有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此时此刻，场中所有人的心神，都已被那高悬于天际的对峙所牢牢吸引。
宽阔敞亮的天空，毫无疑问是灵相境强者们展露各自手段的最佳舞台。
只见陈度飞上高空，身后如排兵布阵般不断显现出更多的墨色文字。
而他正对面不远处，那片几乎覆盖了大半天空的璀璨金光，亦是有了新的变化。
只见那一道道刺目的金光，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朝中心飞速聚拢。
仅仅瞬息之后，原本被金芒笼罩的天空恢复了原状，万里无云，一片蔚蓝。
但在那蔚蓝天穹与洁白云彩的中心，却多了一尊金光闪闪、令人无法直视的存在。
那是一具从轮廓上看去为人形的存在，仿佛是由流动的液态黄金浇筑而成，高达五六丈，如同一座小山般矗立于云端。
最为称奇的一点在于，其头部并非寻常人头，而是一颗鬃毛旺盛、仿佛火焰般肆意飘动着的巨大狮首。
狮首之下的人身，披着一副威武不凡的金色胄铠，左手是一只肌肉虬结的强壮狮爪，持着一面雕刻有各种狰狞野兽面孔的巨大盾牌。
另一只手则被厚重的臂铠完全覆盖，紧握着一根金光澄澄、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长棍。
其双腿并未悬空，而是稳稳地踩在两朵被染成橙黄色的祥云之上，似乎是借此才能凌驾于空中。
那硕大的狮子头不怒自威，尽显兽中王者的无上气概。
一双灯笼般大小的眼眸，更是充满了神异。
左眼之中，是夺目耀眼的纯粹金光，仿佛蕴含着一颗小太阳。
而右眼的瞳孔中，却是用无数纤细的金线，勾勒出了一朵正在恣意盛放的金盏花，瑰丽而又诡异。
这般霸道绝伦的形象，仅仅是安静地傲立于空中，什么也没做，那股睥睨天下的威压，便已经震慑住了下方的一众散修。
即便是宣飞湘等宗门修士，亦或是海老、缠丝夫人这些一方势力的头领，在望到半空中这一幕时，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震撼之色。
画仙居的余墨居士齐半砚，下意识地伸手抚摸着自己的长须，口中满是感慨地叹道：“惟妙惟肖，霸道绝伦，这才是修士该有的风采啊。相比之下，我等不过练气境的小修，实在难以称得起仙家修士之名。”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艳羡。
但他深知自己潜力耗尽，年岁已深，早已没有了突破的可能，所以心态反而摆得很正。
他扭过头，对着身旁那两个同样仰着脑袋，看得目瞪口呆的少年书生和女童，低声提醒道：“好好欣赏吧，今后可未必有这么好的机会，能看到灵相强者展露手段喽。”
那俊俏的少年书生闻言，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憧憬。
而那扎着丸子头的可爱女童，却是从随身带着的小布包里，取出了白纸和画笔，用天真稚嫩的语气说道：“师父，天上的景象好美呀，我想给它画下来。”
齐半砚失笑般颔首道：“画吧，我想那位大人一定不会介意的。”
另一边，一直以来都神情轻松、谈笑风生的海老，此刻却是罕见的沉默了许久。
正因为他的修为是半步灵相，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真正迈出那一步究竟有多难。
他对灵相境的修为和战力，那份深藏于心底的渴望，丝毫不亚于任何年轻小辈。
这么多年，或许因岁月的冲刷看淡了许多，但又怎么可能彻底放下呢？
如果，当年他再理智一点，不那么轻狂……
这个设想，他不知在心中浮现过多少次。
但现实没有如果。
遗憾和不甘，就像一坛陈年的烈酒，因时间的累积，反而会愈加浓厚醇深，难以忘却。
不远处的缠丝夫人，一双美眸则看向了侧方。
她看到自己那个向来冷若冰霜的徒儿绣儿，此刻正将身子站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罕见地流露出一股认真与向往交织的情绪。
对此，缠丝夫人唯有在心中轻轻一叹，同样保持着默然。
三相宗这边，邓磊的脸上则写满了担忧。
以他的身份，自然也在宗门内见识过其他灵相境的前辈。
但眼下那邵元坤所散发出的气息和威压，都有些太过令人窒息了。
陈师他，真的能敌得过吗？
宣飞湘等内门弟子，表情同样有些紧张，但他们的眼神中，更多的还是对自家前辈的信任与支持。
高天之上，面对那尊威压盖世的黄金狮王，陈度亦是有了应对的行动。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臂，五根手指慢慢握紧成拳。
刹那间，他周身那已经凝聚到相当规模的墨色文字，仿佛得到了指令的军队，每一个字体之上，都逐一亮起了深邃的幽光。
不同于邵元坤那般张扬瞩目、霸道绝伦的出场方式，陈度的变化，反倒有种悄无声息、润物无声的感觉。
所有的文字，尽数如水流般汇聚到他的身后，像是在搭建一座精密的建筑，相互碰撞、拼接、融合，最终凝成一个整体。
约莫五息之后，陈度的背后，俨然也多出了一尊高大的虚影。
那是一道约有三丈高，通体漆黑如墨的人形，身着一件宽大的道袍，没有五官面孔，有点像是陈度本人的放大版。
单论外表的气魄，自然是远逊于对面那尊黄金狮面人身的宏伟金像。
不过，除了凝聚出这人形的躯体外，还有半数之多的文字，在其肩膀处，构建出了一张缓缓铺张开来的巨大榜单。
榜单之上，似乎用更深沉的墨色，书写着一条条玄奥未知的箴言语句。
而在那墨色人形的周身，还悬浮着一柄柄由文字拼接而成的道剑，细数之下，不多不少，共有八把。
这八把文字道剑，就这么围绕着墨色人形，缓缓浮空周转，散发着沉静而又锋锐的气息。
陈度的真身，就站在这尊墨色人形的身前。
一层肉眼可见的灰色气罩，不知何时已悄然笼罩住了他，像是在为接下来的激烈战斗，提前布置上了一层坚实的防护。
下方，方无涯努力地仰起脖子，睁大了双眼，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彻彻底底地超出了他的想象。
虽然他与林之墨的师尊归寂道人也是灵相境，但平日里，师尊鲜少在他们面前展露真实的修为和战力。
所以一直以来，方无涯都对“灵相境强者”这个概念，缺乏一个清晰的认知。
今日一看，着实是令这位年纪不大的少年开了眼界。
而眼下，陈度与邵元坤，都还像是在单纯打个照面，还没正式开始交手呢。
可光是切身感受到天空中出现的异象，方无涯就已经可以肯定，上面那两位无论是谁，恐怕都能轻轻松松地吊打十个，甚至一百个现在的自己。
相比之下，在他身边的林之墨，神情倒是正常许多，但也适当地展露出了几分应有的震撼。
这自然是林之墨刻意表演出来的样子。
否则，在现在这个场合，以她当下的身份，面对此情此景，若是一点表情都不做出来，那就显得太过突兀了。
林之墨微微仰起脸，精致的眸子眯了眯，于心中淡淡地道了一句。
“一开始便亮出【灵相】么？看来，这会是一场不留余力、全力以赴的比斗呢。”
是的，以她身为魔君的阅历和见识，自然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无论是那霸道的黄金狮王，还是这内敛的墨色人形，正是独属于第二境灵相期修士的核心标志与手段。
那便是，灵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