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在这一刻被清晰地一分为二。
当墨色剑河和金白光柱接触的刹那,并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像是被抽离而去。
那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极致力量,如同水与火,在接触的瞬间便开始了最原始的相互湮灭。
无形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如水面涟漪般一圈圈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天空中仅存的几缕薄云被瞬间撕扯得粉碎,连空气本身,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
这般景象让下方的一众散修都是忍不住瞪大双眼,暗自吞了口唾沫,试想换作他们中任何一人来正面迎接对方的杀招,别提能不能抵挡片刻,能有个全尸都算好的了。
到了这种地步,两人的较量已然从见招拆招的形式上升到了纯粹的力量比拼上了。
毕竟这般单纯的招式对轰,比拼的恰恰是双方的底蕴根基和灵气积累,也是最为直观的比拼。
甚至到了三境四境乃至更高层次的仙家修士,因为修为层次的上升和多年积累,基本上都拥有着一套成熟的战斗体系,以及丰富的法器符阵等额外手段。
可以说,高阶修士们胜负常有,但想要彻彻底底的杀死对方,很难,这不仅是仙家九境越往高层次、修士的生命层次便不断升华的缘故,更是因为,能爬到高境界的,哪个会没有一些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不到生死关头,这些手段等闲是不会施展出来的,毕竟这对于修士自身而言,是极其隐秘且珍贵的情报。
所以,除非拥有一些效用极其特殊,或是能起到一锤定音的道法神通,否则高境界修士厮杀到最后程度时,最终都会演变为比拼个人底蕴的形式。
以至于有些修士平日里的战斗切磋,索性直接抛却了术法,直接动用积攒浩瀚深厚的灵气,化作常规的拳掌和匹练的形式来攻击。
这样的打斗画面无疑是单一且枯燥的,但却是很简单粗暴,以林之墨的观念来看,她也是很认可这个观点。
以她的阅历,早已过了追求打斗的观赏性和花里胡哨的年纪了,在她看来,战斗是为了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只要能赢能获得利益,那么什么手段最好使,自然会选择采用哪种。
高空之上,邵元坤与陈度的脸上,都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体内积攒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各自的攻势之中,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将对方彻底碾压。
然而,这场看似势均力敌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太久。
仅仅过去半盏茶的功夫,战局的走向,便已经清晰地呈现在了每一个观战者的眼前。
只见那道璀璨的金色光柱,正在以一种虽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趋势,一寸一寸地朝着陈度的方向推进。
那奔腾不息的墨色剑河,在金色光柱的压迫下,范围正肉眼可见地缩小。
组成剑河的无数墨文长剑,在与金色光芒的碰撞中不断破碎、湮灭,虽然有后继的剑光补充,但补充的速度,显然已经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更令人心惊的是,陈度身后的那尊墨文灵相,其体表的所有墨色文字,都在剧烈地颤动,光芒以惊人的速度黯淡下去。
有些笔画较为简单的文字,甚至已经彻底消散,化为乌有。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
无论是力量的层次,还是根基的底蕴,陈度,都要逊色于邵元坤。
这样一来,他的落败,似乎已成必然。
下方,三相宗的队伍中,宣飞湘等人早已是急得手心冒汗,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焦灼。
陈度是他们此行的领队,若他在此战中落败甚至身受重创,对接下来的秘境探索,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可他们终究只是练气境,面对这等层次的战斗,除了在心中默默祈祷,根本有心无力。
另一边,邵奇麟脸上的错愕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狂喜和得意。
他冲着身旁的林之墨挑了挑眉,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才是我们鎏金宫的真正实力!”
林之墨的脸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以她的眼界,自然也看得出,在纯粹的力量对轰中,陈度已经后继乏力,几乎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她心中暗自摇头。
看来,这场比斗,终究还是要以三相宗的落败而告终。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僵持终于被打破!
“轰——!”
那道金色的光柱,在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后,猛然爆发出最后的光与热,以无可阻挡之势,彻底吞没了那条苦苦支撑的墨色剑河!
紧接着,那刺目的金色光芒,更是分刻未停的,将陈度连同他那已经黯淡无光的墨文灵相,一同卷了进去。
下一刻,整个世界,被一片纯粹的、耀眼到极致的白光所笼罩。
紧随而至的,是一股仿佛能撕裂耳膜、震碎山石的恐怖冲击波!
“快躲开!”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呐喊。
下方的修士们瞬间作鸟兽散,一个个脸色煞白,拼尽全力催动身法,寻找任何可以躲避的掩体。
更有甚者,几名土属性的散修当机立断,双手往地上一按,直接施展土遁之术,整个人没入地下,以规避这恐怖的余波。
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倒霉蛋被冲击波的边缘扫中,当场口吐鲜血,被掀飞出去,一时间耳中嗡嗡作响,短暂地失去了视觉与听觉。
三相宗这边,宣飞湘反应迅速,按照陈度交代过的指示,摘下手腕上的一只黑色手镯重重往地上一砸,顷刻间便升起一道墨色光罩,将三相宗众人都是庇佑在内。
这股毁天灭地般的动静,不知持续了多久。
等到外界的一切彻底平复下来,那些躲藏起来的修士们,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满怀惊惧与好奇地望向天空,想要看看最终的战局如何。
只见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此刻竟是变得格外清澈,仿佛被彻底清洗过一遍。
而在那片空旷的天穹之上,唯有一尊灵相,依旧傲然而立。
正是邵元坤那尊黄金狮王灵相。
只不过,此刻的它,身上的金光也已黯淡了许多,巨大的狮首微微低垂,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刚才那最后一击,对它的消耗也同样巨大。
但是,陈度,连同他那尊墨文灵相,却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结果,让不少人心中一沉,忍不住猜测。
难道说,三相宗的这位灵相境强者,竟是在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之下,直接灰飞烟灭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让许多人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然而,这般死寂的猜测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之时,天边不远处,一柄孤零零的墨文长剑,忽然凭空浮现。
它晃晃悠悠地飞回到战场的中央,在黄金狮王灵相的正前方停下。
紧接着,剑身上所有的墨色文字,齐刷刷地亮起。
下一刻,那柄剑轰然解体,化作最纯粹的墨色字符。
这些字符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开始飞速盘旋、增殖,不过短短两息的功夫,便重新凝聚出了陈度的身影。
他依旧是那身干净的道袍,面色虽然比之前苍白了几分,但气息平稳,身上下,竟是连一丝伤痕都看不到。
面对邵元坤那尊巨大的灵相,陈度微微一笑,对着空处拱手行了一礼。
“承让,承让。邵兄手段惊人,刚才倒是真让在下流了不少冷汗呢。”
他的语气轻松写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寻常的切磋,而不是一场险死还生的恶战。
黄金狮王灵相沉默了片刻。
随后,光芒一闪,巨大的灵相消散,一道身影从中飞出。
那是个留着一撮小胡子,身穿金边道袍的瘦高中年男人,正是邵元坤的真身。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望着陈度,那张向来傲慢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凝重与阴郁。
“不愧是三相宗的修士,手段倒是蛮多的。”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既然邵元坤不再进攻,也就意味着,这场比斗,到此为止。
开打之前,他曾亲口许诺,只出三招。
如今三招已过,陈度却依旧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无论过程如何,结果已经说明了一切。
邵元坤虽然行事霸道专横,却也是个言出必行的主,不会做出在这种公开场合下违背承诺的掉价之事。
他冷冷地瞥了陈度一眼,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身形一动,便独自朝着下方的空地飞去。
这场惊心动魄的灵相境之战,最终,以陈度的胜利,而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