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下方的一众修士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回过神来,先前因专注于观战而陷入的死寂,瞬间被冲天的哗然所取代。
只能说,这场惊心动魄的灵相境切磋,着实是让他们过足了眼瘾,也让他们对灵相境强者的真正实力,有了一个颠覆性的认知。
心生敬畏者有,仍在回味无穷者有,但更多的,还是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这场比斗的结果及其背后的深意。
“赢了!陈度前辈赢了!”
“啧啧,虽然过程凶险无比,但终究是接下了三招,按照约定,确实是陈度前辈胜了。”
“何止是接下了,你们没看他最后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吗?我看他根本就没受什么伤,说不定还留有余力呢!”
邵元坤开打之前亲口许诺只出三招,如今三招已过,陈度以正面应对的方式一一接下,堪称堂堂正正。
现在陈度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无论过程如何惊险,从结果来看,这场比斗的胜者无疑是陈度。
当然,也有一些思维活络、见识广博的修士,立刻就联想到了这场切磋背后,所蕴含的更深层次的意味和后续影响。
真以为这只是一场单纯的个人恩怨或意气之争吗?
或许以大众对邵元坤这个人的普遍印象,觉得他就是个自傲好斗之人,加上先前也有过频繁挑战其他同阶修士的先例,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
但只要联系到眼下的时局背景,一切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龙虎山脉沉眠着一处未知的上古秘境,作为在场唯二的灵相境修士,陈度和邵元坤都握有极高的话语权。
此时此刻,他们不仅仅代表着个人,更代表着身后的三相宗与鎏金宫。
事关整座秘境的庞大利益,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个人的行动,都必然要考虑到更全面的大局。
这场比斗,当真是为了比较陈度跟邵元坤谁更强吗?
只能说是,但也不全是。
只要是有着一定阅历的修士,基本都能看穿这背后隐藏的阳谋。
这分明就是鎏金宫为了争夺此次探索秘境行动的主导权,而抛出的一次赤裸裸的试探!
倘若陈度在刚刚的对决中表现不堪,甚至落败重创,以鎏金宫一向霸道专横的行事风格,怕是当场就会将三相宗踢出局外,试图独吞秘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陈度不仅稳稳当当地接下了这三招,并且最后还展现出一种留有余力、深藏底牌的姿态。
诚然,明眼人都看得出,邵元坤肯定也还有压箱底的手段没有用出,两人若是真殊死相搏,胜负尚未可知。
但就这场比斗本身而言,三相宗这边,无疑是小胜了一筹。
当然,这场比斗的结果,并不能就此决定一切。
在之后的秘境探索中,两方势力定然还会为了各自的利益,展开各种明里暗里的交锋。
可以说,这场交手,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不少人都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为这即将到来的暗流涌动而心怀期待,甚至暗自盘算着,会不会发生两虎相争,让他们这些散修渔翁得利的好事。
然而,就在这风起云涌的氛围之中,还有一场无人关注的对决,似乎也到了该结算的时候。
三相宗的队伍末尾,邵奇麟此刻的神情有些微妙。
在刚刚看到自己父亲以那道金色光柱,将陈度的灵相打得当场崩散时,他差点就高兴得喊出声来,以为胜负已定,十拿九稳了。
未曾想,后续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更关键的是,在他印象里向来战无不胜、从不退让的父亲,居然就这么公然承认了这场比斗的失利。
这也导致他现在的处境,变得有些尴尬。
邵奇麟第一时间便想起了不久前与林之墨的那个赌约,一想到自己要输掉那块珍贵的【浑金狮心玉】,顿时感到一阵钻心的肉痛。
这件法器可不是什么寻常的凡品货色,是他央求了父亲许久,加上近期表现不错,才好不容易得来的赏赐。
之前他想着以父亲的实力,赢下这场比斗毫无悬念,再加上在这边看到了一个长相颇对他胃口的少女,又被对方那轻慢的态度一激,头脑一热,便拿这件珍贵的法器做了赌注。
现在想起来,他恨不得当场抽自己几个耳光。
就在邵奇麟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搪塞过去时,却发现那名黑发少女,正笑眼弯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了然,仿佛早已看穿了他心中所有的盘算。
不知为何,邵奇麟被这张清美的笑脸看得有些不寒而栗。
林之墨步伐轻移,主动走上前,轻声开口道:“邵公子,您似乎还忘了一件事吧?”
邵奇麟闻言,心中一紧,干咳一声,正准备跟林之墨商讨一下,能不能换个赌注,或者干脆耍赖不认账。
可就在他抬起头,对上林之墨那双眸子的瞬间,整个人忽地神情一怔。
在他的视野里,林之墨那张精致的脸庞,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却又仿佛无限放大,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少女的五官轮廓在他的感知中被逐渐忽略,唯有那双眼睛,变得异常清晰。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眼底仿佛暗藏着两个缓缓旋转的深邃漩涡,仅仅是看上了一眼,就让邵奇麟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状态。
他脑中那些关于如何赖账、如何讨价还价的念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清扫一空,沦为空白,意识变得朦朦胧胧,对外界的一切感知都开始迅速减弱。
这时,一道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冷淡的少女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邵公子身为鎏金宫之人,应该做不出言而无信之事吧?”
“这区区一件法器,以你的身份,又算得了什么呢?”
“快,把它,给我。”
林之墨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直接穿透了他的耳膜,深入到他的心神识海之中,像是一滴滴蕴含着她意志的墨水,悄无声息地滴入清泉,将他原本的思维渲染同化。
以至于到后来,林之墨的语气已经化为了直截了当的命令,可陷入恍惚的邵奇麟,竟是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心中反而生出一种理应如此的认同感。
而在现实之中,一旁的方无涯,则看到了颇为奇特的一幕。
只见林之墨在喊住那邵奇麟后,什么也没做,甚至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对方。
而那个之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锦衣少年,却像是中了邪一般,呆愣在原地,身子微微摇晃,仿佛神游天外。
过了许久,邵奇麟如喃喃自语般,木讷地小声说了一句“好”,然后便机械地伸手,从腰间取下了那块雕刻着狮子头的黄玉玉佩,缓缓地递到了林之墨的眼前。
“给……”
林之墨的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轻声道:“很好。”
说罢,她毫不客气地接过了那块玉佩,然后用一种随意的口吻,仿佛在打发一个不相干的人。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邵奇麟依旧愣在原地,眼神空洞,又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答了声“好”,然后便像个提线木偶般,浑浑噩噩地转身走开了。
注视着邵奇麟远去的背影,林之墨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一轮由无数繁复花瓣组成的奇诡花朵,悄然盛放,又在瞬间隐去。
是的,在刚刚对上邵奇麟双眼的那一刻,林之墨便是施展了她那酝酿已久的【灵花视界】的附属能力。
蛊惑。
现在看来,效果似乎出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