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过往仇追忆南河

作者:蝉鸣幽静处 更新时间:2026/9/1 23:30:38 字数:2891

当然,相较于他们日后那响当当、足以威震万古的名号,彼时尚未功成名就的两人,还只是籍籍无名的人族青年。

大约是在第二天夜里,那名被阿文救回来的青年,悠悠醒转。

然而,他还未完全恢复清明,整个人便如魔怔了一般,猛地从石床上弹起,双眼通红,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阿文正端着一碗刚捣好的草药,准备为他换药,却被他一把掐住了脖子。

那只手掌虽然因失血而略显冰冷,但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一把铁钳,死死地锁住了阿文的喉咙。

“快走!这里我挡着!”

“去死吧……都去死吧!”

青年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神情激动,像是还沉浸在之前那场惨烈至极的战斗之中,尚未脱离。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阿文的脸瞬间涨成了深红色。他拼命地挣扎,然而他那过于瘦弱的身体,即便面对一个重伤垂死之人,也生不出足够反抗的力气。

就在阿文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出现重影之时,那只掐住他脖子的手,力道忽然一松。

青年眼中的血色,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

“这……是哪里?”

他沙哑地丢下这句话,便身子向后一仰,再度昏死了过去。

“咳……咳咳!”

阿文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到那昏迷不醒的青年时,神情不由得一愣。

因为方才那番剧烈的动作,青年身上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又一次崩裂开来,殷红的血液,悄然浸透了充当绷带的兽皮。

阿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火辣辣刺痛的脖子,心中涌起一股后怕。但他望着青年那苍白如纸的脸庞,和那再次渗血的伤口,内心的善良终究还是战胜了恐惧。

他没有心生厌恶,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地爬起身,重新为青年处理起伤口,敷上新的草药,仔仔细细地包扎好。

后半夜,青年才再一次醒来。

这一次,他的情绪稳定了许多,眸子里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去,恢复了正常的黑亮。

“水……”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句。

一直坐在床边石凳上,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瞌睡的阿文,被这轻微的动静惊醒。他看到青年睁开了眼睛,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水……哦,你渴了是吧,稍等,我去给你拿。”

阿文说着,小跑了出去,没一会儿,便用一只粗糙的陶碗,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清冽的泉水走了进来。

他扶着青年坐起身,将碗沿凑到他的嘴边,帮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一碗水下肚,青年的意识也清醒了不少,他想起了之前醒来时神志不清,似乎还差点掐死了眼前这个救命恩人,可对方依旧在悉心照料自己,一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愧疚涌上心头。

他这个七尺男儿,竟是忍不住热泪盈眶,声音哽咽地说道:“救命之恩,无以言表!今后,我……”

“别动,别动!”阿文连忙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救人,本就是出于一己善念,从未想过要对方报答什么。

“你的伤还没好,别乱动,不然伤口又要裂开了。”他叮嘱道。

随后,他坐在床边的石凳上,有些好奇地询问起青年的来历,以及他为何会受了这么重的伤。

青年沉默了片刻,倒也没有隐瞒,缓缓地讲述起了自己的故事。

他的名字,叫“权”。

他的家乡,在一条横贯南北的大河旁,那里土地肥沃,水草丰美,是天然的人族栖息地。

无数年来,河岸两旁的人族部落不断繁衍,逐渐发展壮大。到了权这一代,光是上百人的大村落,便有四五个之多,堪称一片欣欣向荣的乐土。

为了更好地发展,也为了共同抵御来自荒野的威胁,所有的部落联合起来,组成了一个名为“南河”的大部落。

权的童年,便是在这片乐土上度过的。

在他的记忆里,时光总是无忧无虑的。他吃得饱,穿得暖,家里有慈祥的父母,有爱唠叨的奶奶,还有一个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扎着羊角辫的可爱妹妹。

村落里,也有一群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玩伴。

但这一切的美好,都在他十三岁那年,被彻底碾碎。

那一天,他为了追逐一只罕见的白鹿,不知不觉跑出了部落很远。直到黄昏日落,他才扛着猎物,心满意足地往回赶。

然而,当他回到部落时,眼前所见的,却是一副让他永生难忘的地狱景象。

坚固的木制围墙被撞得粉碎,栅栏倒塌在地,部落内部的房屋,不是被推倒,就是被烧毁,满目疮痍。

牲畜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权丢下了肩上的白鹿,不顾一切地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他独自跑在房屋的残骸之间,天空被厚密的阴云遮掩,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很快,冰冷的雨点便砸落下来,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

他边跑边急促地呼吸着,让他喘不过气的,不是这点运动量,而是那股发自内心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不安与恐惧。

一路上,他没有看见任何一个熟悉的族人。喜欢在河边钓鱼的老杨头,有些胖但心肠极好的杜姨,一个都没有。

但地上也没有……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升起一丝荒唐的希望,但很快又被更大的恐惧所淹没。

终于,他跑到了自己家门口。

他家的屋子倒是没有被毁,但屋门大开,里面一片凌乱,桌椅板凳翻倒在地。

权冲进屋子,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家人的名字,但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父母不见了,奶奶不见了,妹妹也不见了。

忽然,他的目光被地上的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一只被踩得粉碎的花环手串,是用晒干的野花编织而成的。

那是他妹妹阿汐最喜欢的饰品,整天都戴在手腕上。

权将那残破的花环攥在手心,浑浑噩噩地走出家门,不信邪地继续在部落里搜寻着。

不仅仅是人,部落中辛辛苦苦积攒的粮食、布匹、工具,全都被劫掠一空。

终于,在部落西面的一座坍塌的矮墙下,他发现了一个被压在下面的人。

那是他最要好的玩伴之一,名叫阿昊的男孩。

当权找到他时,阿昊已经奄奄一息。

在看到权到来后,阿昊那黯淡的眸子里,竟是回光返照般地亮了一下。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告诉了权部落里发生的一切。

今天下午,河流的上游,突然出现了一大群长着青黑色鳞片的人形怪物。

他们自称是北方蛮兽【北泽】的眷族——青泷。

他们奉主上之名,前来搜集人力,去修建一座供主上居住的无上宫殿。而南河部落的人,相当“荣幸”地,成为了被选中的目标。

南河部落的族人自然不可能答应背井离乡,去给什么蛮兽当奴隶。他们拿起了武器,奋起抵抗。

但这些眷族的力量太过强大了。他们身上的鳞片刀枪不入,手足能长出利爪,一击便可撕开血肉,甚至还能驾驭水流,让普通的水流变得如同利箭一般,洞穿一切。

最终,部落里年轻力壮的族人,全都被打成重伤,失去了抵抗能力。

因为还需要他们当劳动力,所以青泷族并没有下死手。他们将部落里所有的男女老少,全部用绳索捆绑着,如同牲口一般带走了。

而阿昊,则是在一开始就躲在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里。直到青泷族的大部队走远后,他才敢探出头来查看情况,却未曾想,正好对上了一张布满青麟的狰狞面孔。

那是一只被留下来善后的青泷,其本性暴虐嗜杀。

看到阿昊这个瘦小的漏网之鱼,它狞笑一声,似乎觉得很有趣,直接一爪拍在阿昊的胸前,将他拍飞出去,撞塌了矮墙,整个身体都被埋在了下面。

见他这么不经玩,那青泷当即便失去了兴趣,自顾自地离去了。

在终于交代完一切后,阿昊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权亲手挖出了阿昊的尸体,将他安葬好。

在瓢泼的暴雨中,他跪伏在好友简陋的坟前,一言不发,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

那啸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愤怒,以及……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在心中发誓,一定要找到那群青泷,救回家人和乡亲们,以及,为阿昊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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