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部分?
权彻底愣住了,他那张因为吃饱喝足而泛着红光的脸,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修行这门炼体法足足五年,几乎是日夜不离身,怎么就从来没发现这背面还有字?
一时间,洞穴内的氛围变得有些尴尬。
好在权并非扭捏之人,他那张在北地风霜里磨砺出来的脸皮,早已厚实无比。
短暂的错愕过后,他非但没有丝毫丢脸的感觉,反而凑到阿文面前,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语气急切地问道:“阿文,快!快给我说说,这后面都写了些什么?”
阿文点了点头,重新接过兽皮,就着火光,仔细地解读起那些几乎与兽皮纹理融为一体的细微的刻痕。
过了一会儿,就连阿文的脸上,都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
他抬起头,看向一脸期待的权,缓缓地将兽皮背后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
兽皮背面记载的内容,首先便点明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其正面记载的法门,确实是锤炼人族体魄的上佳之法,但它有一个无法逾越的极限。
因为人族生来孱弱,这是铭刻在血脉深处的,来自天地法则的桎梏。无论后天如何锤炼磨砺,单凭自身气血,终究不可能将肉身锤炼到与那些天生强大的蛮荒古兽相抗衡的恐怖境地。
这是所有试图通过锤炼肉身来变强的人族,以及这卷炼体法的创造者,最终都必然会面临的绝望壁垒。
这位不知名的作者,穷极一生都在试图挑战这个难题。终于,在他行将就木的晚年,一个堪称异想天开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闪过。
既然人族自身无法突破极限,那为何不从外界寻求力量?
对于体修而言,这世间最好的榜样和最生动的范例,不恰恰是那群生来便拥有匪夷所思之肉体强度的蛮荒古兽吗?
血脉和体质,是与生俱来的先天因素,或许无法改变。
但不妨把思路打开,尝试在后天,去窃取这份强大!
兽皮上所记载的、真正能够突破人体极限的方法,听起来简直骇人听闻。
那便是……吞食蛮兽的血肉!
严格意义上来说,权此前一直修行的,不过是半篇功法,或者说,只是在为这真正核心的后半部分,打下坚实的基础而已。
兽皮的背面,所记载的正是让体修在吞食了蛮兽血肉之后,如何催动自身气血,以身为炉,以气血为引,将那血肉中蕴含的精华彻底炼化,从而夺取其力量,用以强化自身!
权听得一愣一愣的,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做梦也未曾想到,这门炼体法的真面目,竟然是如此的疯狂与霸道!
但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却如同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沸腾起来。
是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若想战胜蛮兽,首先就要让自己变得和它们一样强大!甚至……比它们更加强大!
权向来是说干就干的性子,他当即坐直了身子,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准备立刻按照兽皮背部记载的法门开始尝试。
这法门要成功施展,需具备两个前提条件。
其一,修行者本身,必须已经用前半部分的炼体法,将自身躯体锤炼到了近乎极致,并能熟练地掌控自身气血的流转。
这一点,权早在数年前便已达成。
其二,便是修行者当下,正处于刚刚服用过蛮兽血肉的状态。
这一点,也恰好满足。
他肚子里那满满当当的、尚在消化的蜥蜴血肉,虽然远达不到荒古蛮兽的层次,最多只能算作有些特殊的异兽,但作为第一次尝试的材料,简直再合适不过。
就算出了什么差错,也不会对他自身造成太大的危害。
权在石床上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呼吸吐纳如同长鲸,胸膛有节奏的起伏着。
阿文看在眼中,心知权这是已经进入了状态,便自觉地放轻了脚步,悄悄退到一旁,以免打扰到他。
兽皮背面的完整炼体法,同样是用简易的图画,刻画着人体之内,气血以一种全新且复杂的方式流转的步骤。
本就精通气血掌控的权,只看了一眼,便洞悉了其中的玄妙,很快便熟练掌握。
他开始引导着体内的气血,按照那玄奥的路线运转起来。
没过多久,权便感受到,自己的小腹丹田之处,仿佛被点燃了一堆干柴,一团灼热至极的暖流轰然升起。
这股暖流,以他的小腹为中心,如同奔腾的岩浆,迅速朝着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蔓延而去。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胃中那些尚未消化的蜥蜴血肉,在这股灼热气血的包裹炼化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解,化作一股股精纯而狂野的能量,融入到自己的血肉筋骨之中。
当权再度睁开眼时,他的眸中,一道精芒一闪而逝,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最直观的变化,便是腹中那原本饱胀的感觉,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又隐隐有了一丝饥饿感。
但与此相应的,是他身体的变化!
他连忙揭开身上几处缠绕的兽皮绷带。
只见那些原本还皮开肉绽、颇为严重的伤口,此刻竟已飞速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迹。而一些较轻的伤势,更是已经结痂脱落,恢复如初!
他试着握了握拳。
因重伤导致的虚弱感和疼痛感,也消散了大半。他能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体内,正有一股暖流在持续不断地奔涌,洗练着他的经脉内脏,修复着他此前的伤势。
这门功法,不仅完全可行,而且效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甚至,还能用这种法门,来加速疗伤?
一瞬间,权脑海中思绪万千,眸中的火焰,又一次熊熊燃起。
此前那条一直遥遥无期、黑暗迷茫的复仇之路,在这一刻,仿佛终于亮起了一道刺眼的曙光。
于是,在被阿文搭救后的第二天,权已经能自行下地,身上大半的绷带都被他拆了下来,整个人已经从之前的重伤垂死,恢复到了轻伤状态。
到了第三天中午,权更是跟没事人一样,在山洞内外上蹿下跳,攀岩爬树都是不在话下,那矫健的身手,哪里还有半点不久前重伤之人的样子。
这固然是那门完整炼体法的功劳,但更离不开阿文的帮助。
靠着阿文的印记,轻易地猎杀了不少栖息在墨河谷中的异兽。而这些异兽,最后无一例外,全都进了权的肚子。
靠着炼体法不断炼化吸收那些血肉精华,不仅让权的伤势在短短三日内便彻底痊愈,状态恢复到了全盛时期,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力量充盈之感。
更是让权清晰地感觉到,他此刻的力量和气血强度,都要比当初的自己,强上了一大截。
要知道,自从他用前半部功法将自身锤炼到极限后,已经足足有两三年的时间,没有再感受到任何提升了。
可以说,只要有足够的蛮兽血肉,靠着这门完整的炼天炼体法,完全能让他徐徐图之,踏上一条足以突破人体极限的康庄大道!
也因此,在权看来,阿文的帮助,是至关重要的。
他已经将这个外表瘦弱、内心善良的少年,视作了自己最亲密的兄弟,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
阿文自然也为权的康复而由衷地高兴。
可惜,欢乐的时光终究是短暂的。
到了第四天清晨,阿文找到了正在与一块巨石角力的阿权,告诉他,他必须离开了。
因为今天,已经是玄卦大人沉睡的第七天。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玄卦大人沉睡的时间,最短便是七天。七天之后,它的意识随时都可能从沉眠状态转为浅眠,甚至下一刻就会醒来。
阿文无法笃定玄卦大人确切的苏醒时间。一旦在其苏醒后,发现谷内闯入了一个气息陌生的人族,必然会引起它的怒火。
为了自己的安危,也是为权的安全考虑,阿文不得不做出了劝他离开的决定。
权虽然万分不舍,但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他自然不可能给自己的救命恩人带来天大的麻烦。
临别之际,权紧紧地搭住阿文的肩膀,神情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道:“阿文,你等我。等我变得足够强,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到时候,我正式邀请你成为我的伙伴,与我一同去向那些蛮兽讨还血债!”
阿文点了点头,轻声应下。
他以为,这不过是人生长河中一次偶然的萍水相逢,待到岁月流转,或许两人便再无相见之日。
然而,阿文未曾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