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墨收拢心神,以识海中的灵识细致扫过刚蜕变完成的肉躯。
这具原本羸弱的体魄经过深化根髓,多出了一门属于木行修士的本命手段。
如同多数木行灵躯一般,这具紫墨妖花体能够凭空催生出两种代表自身根基的伴生灵植。
这两种物事正是黑蔓与紫花。
手臂经络中浮现的黑蔓并非寻常草藤,能在柔软与刚硬之间随意转化。
柔韧之时能如灵蛇般无声缠缚对手四肢,坚硬之时则能如精钢打磨的重剑般斩断金铁。
至于从掌心绽放出的紫黑重瓣花卉,紫花看似脆弱艳丽,实际上就连那根茎上的短小花刺,都带着致命的剧毒。
少女体内的毒素绝非寻常的草木瘴毒,当中还混杂了她修成的血煞魔气。
两相交融催生出的血毒具备阴损的特质。
目标体内的气血越是旺盛翻涌,这股毒性在血脉中扩散侵蚀的速度便越是迅猛。
这种毒素专克那些依仗强横肉身作战的妖兽与锤炼筋骨的体修。
而若是用在修士身上的话,对方固然可以催动自身灵气压制毒素,或是运用解毒类的术法治愈自身。
因为这股毒素只要接触到异种灵气的刺激冲撞,不仅不会被中和抵消,反而会如引信般被彻底引爆。
只能说在情报信息差上,对于不是很了解她的人,这门手段完全防不胜防。
林之墨审视着掌心缓缓隐退的纹路,心中给出了客观的评断。
这套新获得的天赋手段算得上中规中矩,并未脱离她对木行功法的既有认知。
天下五行术法各有所长。
金行与火行最擅长堂堂正正的正面破阵与杀伐,水行侧重于温养净化与连绵卸力,土行则胜在浑厚坚实与御守万物。
木行之道,自古以来便以坚韧持久与诸般控制见长,天生缺乏刚猛暴烈的绝杀大术。
不过这等藏于暗处的用毒手段,倒是颇合她平日里行事的策略。
林之墨收起杂念,弯腰摘下了齐半砚残躯上生长出的另外两株菌体。
那株伞盖泛着银白光华的灵菌与另一柄深红血灵菇被她小心剥离,取出一张油纸仔细包裹密封,收入了青芥囊中。
即便她已然顺利踏入了练气五层,这两颗蘑菇依然有其用武之地。
石台上散落的战利品已被尽数收罗干净。
林之墨转过身来,看着地上那具塌陷枯槁如同烂木般的干瘪皮囊,右手随手掐出一道印诀。
一团血肉之炎自指尖脱手飞出,砸落在那具残躯之上。
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将仅剩的皮骨迅速卷入灰烬。
林之墨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堆,心中没有泛起半分波澜。
杀人夺宝与毁尸灭迹,对她而言不过是修行途中再寻常不过的营生。
天地本就是一座庞大的角斗场,芸芸众生皆在其中搏杀求存。
杀人者人恒杀之,林之墨自己也不例外,倘若有一天她也遇上相同的事,对手远比她要强大,比她要更阴险狡诈。
那样即便栽在对方手上,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技不如人罢了,林之墨身为魔道中人,早就有相关的觉悟了。
林之墨翻掌唤出了那面亮银色的执事令。
令牌悬浮在半空,内部流转的信息比早先详尽了数倍。
除却各处小殿的方位的变动之外,连同那些尚未被攻克的试炼小殿的通关奖赏,也清晰浮现在她脑海之中。
林之墨的视线飞速划过一条条讯息,在扫过其中一道记载之时,动作停顿了下来。
“想不到,居然有这种东西……”
“呵呵,既然被我看到了,此物便与我有缘。”
“必须将它弄到手!”
林之墨的眸光变得无比炽热,当即握紧执事令,下一刻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整座石台泛起剧烈的空间波动,亮银光华一闪而过,原地失去了少女的身影。
……
灵矩之门,异植试炼。
这处试炼内部的景象迥异于外围的大殿,整体形如一座延绵无际的地下熔岩溶洞。
溶洞高逾数十丈,洞顶倒垂着无数粗如巨蟒的青绿藤蔓,藤蔓末端挂着一个个形如石磨般的深绿豆荚。
而若是在豆荚数目多且集中的地方,就很容易发生专属于此地的奇观,巨豆雨。
可别小看这些豆子,外表是豆子,重量可完全不弱于岩石,从那么高的高度落下,就是修行者都不敢硬抗。
那些饱满的豆荚不时传出干裂之声,从半空砸落下一颗颗重逾百斤的坚硬豆粒。
巨豆裹挟着呼啸的破空风声砸碎沿途的石柱,在湿润的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下方的一处湿滑草坡上,伴随着沉闷的重击声,一尊由厚重杂草纠缠而成的庞然身影重重仰面倒下。
这是一头修成了一阶巅峰实力的杂草精怪,体魄足有两丈高矮,此刻周身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狭长伤痕。
一只穿着灰色踩脚袜的雪白脚掌落在了草精粗糙的面门正中。
脚面紧绷,脚踝发力。
轰隆一声沉闷震响传出,草精的头颅被整只脚掌硬生生踩进泥土深处,爆散成漫天草屑。
踩碎头颅的是一名身着灰袍的身姿修长女子,脑后梳着条粗粗的麻花长辫,下半张脸庞被层层叠叠的白色绷带裹得严严实实。
这等装束正是织茧楼的宁绣绣。
宁绣绣垂着一双灰蒙蒙的眸子,注视着脚下依旧在挣扎的无头草躯。
尽管被她踩炸了头颅,居然四肢还在动弹。
心知这种生物的生命力有多顽强,她抬起戴着露指黑皮手套的右手,自宽大袖管中滑出一柄晶莹剔透的玉质匕首。
她矮身弯腰,匕首精准没入草精胸膛右侧偏下三寸的节点。
手腕翻转,刀尖一剜一挑,一枚散发着浓郁草木清香的翠绿圆珠落入了她的掌心之中。
所属妖核被剥离,地上的高大草人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散落成一地枯黄的杂草。
宁绣绣收起妖核与匕首,踩着铺满碎草的软烂泥地继续前行。
在她正前方十余步外的凹陷处,横卧着一方清澈的灵泉水池。
池水中央生有一株不足三尺高矮的奇异灵树,树干由十余根蓝白交织的古朴藤条盘绕扭结而成。
在光秃秃的树冠顶端,孤零零垂挂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星蓝果实。
果核深处闪烁着如星河般的细密光芒,向外散发出一股虚幻而深邃的气机。
宁绣绣的目光锁死在那枚果实之上,迈步朝着水池边缘走去。
就在她迈出第四步的刹那,一道淡淡的暗红影子无声浮现在了她的身后。
这会即便是有人站在她身后,仅凭肉眼也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同理也屏蔽了修士的感知与灵识。
血光之中是一个戴着暗红恶鬼面具的黑袍身影,她双手前探,手掌早已异变成了猩红的手爪,像是准备复刻上一次的偷袭。
然而,就在她出手的一瞬间,宁绣绣前踏的步子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那只套着踩脚袜的右足在泥地重重一踏,整个人借力凌空翻起,在空中划过一道迅捷的弧线。
这记凌厉的爪风擦着灰袍下摆扫过,落在了空处。
宁绣绣在半空中拧转身躯,脚掌稳稳落在三步开外的泥石之上,灰色的双瞳冷冷锁定住了显露身形的黑袍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