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怎么认识她,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说:“那么我们成为朋友吧。”
于是我们就成了朋友——很特别的一种。
以前的朋友,都是慢慢相处出来的。见几次面,印象不错,时间自然会把他变成“朋友”。我以为理应如此。
所以当她那样直接要求时,我几乎觉得世界观被撞一下,朋友……是可以被要求的吗?会不会太刻意了?
我那时并不明白,只觉得尴尬。她大概比我大几岁,懂得比我多吧。
后来她又提了几次,我才勉强点头。其实不算讨厌她,只是不习惯这种“被安排”的亲近。好在,结果不坏。
只是最近,脑子里总绕回这些旧事。考试、下一场考试,学生好像只该想这些。
一天又过去了,全是胡思乱想。时间才是最贵的,我想,这些回忆有什么意义呢?
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校园像被抽空了声音。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篮球架孤零零地立着,仿佛只为证明自己存在。
大概是太热了,连那些平时不怕晒的男生也没了踪影。
我长舒一口气,呵出的热气转眼被风吹散。走完两圈,腿已经发沉,幸好那张木椅还躲在松树下。
坐下时,木纹硌着掌心。树叶沙沙,凉意被风送过来,竟然有点舒服。阳光从叶缝漏下,在我身上画满斑驳的光斑。我眯起眼,光还是钻进眼睑。
就在这时,一阵风,一道影子——她站在我面前。
“是你啊,今天来学校了?”
“嗯。”椅子轻轻一晃,她坐了下来。
“没什么事,就来学校转转。”
“我也有点烦,说实话,想待在家里。”
“你?不会吧,你不是很喜欢学校吗?”
“不一定。”
喜欢学校吗?我说不上来。当了第一,就没有再做第二的余地,一次失败都不能容忍。于是只能一直往前。
可除了这点排名,我在家也算不上好姐姐;在和人相处这件事上,我也远远不如她。
“不过,我挺讨厌学校的。”她接着说,“所以只在心情差或者没事做的时候才来。”
“心情差才来学校,是受虐狂吗?”
“反正别把好心情带来就行。我对这儿没期待,也就谈不上失望。”
“没有期望就不会更糟。”
“但你不一样吧。”她忽然搂住我的肩膀,“总是要自己保持优秀,一定很累。”
“还行,习惯了。”
“习惯了?”她夸张地揉揉眼睛,我差点笑出来,却又被那句话的重量堵住胸口。
“我对自己没那么高要求,过得去就行。不变得更差,就算成功。”
“可别人在变好,相比之下你不就更差了?”
“人会一直比较,永远无法满足。”她耸耸肩,“那样只会无止境内耗,没意义。”
没意义吗?也许。可我不过是想争一口气,为了某种说不清的自尊。
“可能吧,但我习惯了。”
“习惯最难改。也许昨天还说话的人,明天就不见了。可还是会想,下次见面聊什么——这种事,真的没办法。”
“是啊,没办法。”
“所以啊,只能习惯不习惯,熟悉不熟悉,了解不了解——这就是人生。”
我点点头。人生,大概就是这样吧。看起来有很多选择,其实只有一个方向。
人会死,会消失,会被忘记,最后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淡去。
那么现在这一切算什么?
我渴望答案,可她也未必知道。
那个夏天,连同她突然出现的身影,也许有一天,也会变成我再也无法认出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