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两天的时间，在这里并不能明确地感受到时间的变化。
薇莉已恢复到能尝试正常下床走路了。
这片屋子不大，大概两三个房间的样子，没有像样的窗子或者门。
这里好像并不是什么聚居地，好像有赛莉尔和莱夕珂住在这里。
赛莉尔有时会过来看一眼，莱夕珂会带点水果和野菜，虽然不够饱腹，但也是不错的食物了。
“话说你怎么这身伤怎么回事？刚带你回来的时候我看着都痛。”
莱夕珂问起。
“成因是比较抽象，简要来说就是体质问题。”
莱夕珂摇了摇头。
“这种伤势稍微有点常识的都知道特殊的吧，我想问的是怎么造成的？”
她随手拿起一颗饱满的黑色浆果送入口中接着说。
“你身上的伤都是从内部向外的刺伤，不难看出是身体的问题。”
薇莉低头沉思了一下，随后伸出手，
在手心中间缓缓汇聚起一团银白色的光。
“我不知道你对于魔法理论大概知道多少，不过我想这样的估计直观一点。”
说着那团光芒突然燃起
在薇莉的控制下，火焰始终维持着缓慢的燃烧，一层一层的晶片缓慢生长着，慢慢包围了逐渐变小的火苗
最后在外围的火焰完全燃尽后，层层叠的晶体变成了一朵卷曲的花包围着中间花蕊一般的火苗
赛莉尔看得倒是起劲些，但是莱夕珂并不隐瞒自己的疑惑。
“可惜妖精是没办法感受到魔力的。”
薇莉皱了下眉
“这样吗？”
她将那朵晶体小花递给赛莉。
“具体来讲我的魔力载体在魔力耗尽结晶时结晶体结构异常，具体表现就是结晶时只会生成比较尖锐的针状凝晶。”
“通常来说，强化身体的术式都是在体内生效的，但是如果我直接使用这类术式就会导致这些凝晶在体内生成，最后自讨苦吃。”
莱夕珂低头想了想，然后看了看赛莉尔，薇莉猜测大概是和赛莉尔交流了些什么。
“小家伙倒是觉得就算是有这样的情况，这类凝晶也不会生成到能够伤害自己的体积。”
薇莉苦笑一下
“所以说是体质问题，我从小就这样，所以我魔法水平挺差的。话说赛莉尔她懂魔法相关的东西吗？”
“魔法...很...简单。”
赛莉尔突然开口让薇莉一楞。
莱夕珂看到薇莉的神情笑了笑。
“其实我有教这孩子开口说话来着。”
“其实她暂时还不太能听懂你说什么，刚才是我转述的。”
莱夕珂呼了口气，收了收神
“实际上魔法相关问题小家伙好像挺敏感的。之前我就想让小家伙代劳处理一下山区里面的事来着，不过出了点意外，她运气还行遇到了你。”
薇莉有些疑惑
“我倒是有很多想问，不过我先问一个问题，这里是哪儿？”
“欧贝里斯克山脉。”
答非所问的回答。
“我不觉得这里的布置像是在正常的自然环境，如果说是人工做的，想要布置成这样也太费劲了点。”
墙面看着是树木，但是那种紧紧挤在一块形成的墙壁的样子实在不会是自然形成的，但要说是人工，薇莉也想不出来这是怎么做到的。
地面好似树木的根脉，但是地面却平整到让人难以理解，甚至包括自己躺了两天的树床。
这一切好像一个正常的房间但是贴上了森林样子的墙纸，如果是墙纸也就罢了，可偏偏触摸时的质感又让人确信这就是树木的树皮。
以及头顶，一片白茫茫的头顶，或者应该说白色的天花板，薇莉感受不到这东西的材质，像是某种绝对光滑的构造，如果要举出最相近的例子，那就只有构造系术式能够做到。
莱夕珂看着薇莉一副随时要跳开几米的样子有些想笑
“不用那么紧张，薇莉小姐。”
她背后的翅膀略微颤动了一下，她起身走到墙边。
“这里是欧贝里斯克山脉，不过该怎么说呢？”
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
“应该说这里是另一个欧贝里斯克山脉，是欧贝里斯克山脉的幻象。”
原本的墙面缓缓蠕动，从中间展开。
“话说你们人类现在的记载里面妖精的职责是什么？”
职责？
薇莉在脑海中将所有自己能想起的童话和史诗都过了一遍。
“妖精是自然的象征，根据环境的不同形象也有所改变，但是无一例外的都很有活力和生气。”
“但至少就我个人的印象里面妖精并没有什么职责。”
“这样啊。”
语气中透露出一股藏匿不住的落寞
“其实应该说妖精是自然环境的象征，我们被赋予管理环境的职责，被那些创造了我们的神赋予了这样的职责。”
“我曾经是欧贝里斯克山脉的管理者，但是因为一些意外，我不得已将整个山脉倒映出了一片空间，就是现在这里。”
“什么叫倒映出的空间，这是什么意思...”
没等薇莉说完
“就是字面意思，神明们所使用的技术，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手段。”
等等，薇莉突然注意到
“如果你们是被神创造的那么也就是说...”
神迹，顾名思义，神存在的迹象就是神迹。
“妖精就是‘神迹’本身？”
薇莉见过不少的神迹使用者，有女神教会的修女，海兽的祭祀，水神的赐福者，钢铁的勇士。
但是妖精，妖精是神迹本身，不同于那些信徒施展的神迹，那些神迹只需要把他们当作是现象就能够应对...
不对，妖精与那些神迹有本质的区别吗？
莱夕珂歪了歪头
“说我们是‘神迹’也没错，不过我认得的活着的妖精就我一个。”
薇莉收了收心思
“怎么回事。”
“你应该也见过了，那些游荡在这里的血肉残骸。”
薇莉立刻就想到了在禁区内部遇到的那些金属与血肉混杂的东西。
莱夕珂接着说
“大概很早之前的事了，妖精与其他种族之间有些冲突，然后这些东西就出现了，他们暂时覆写环境的能力妖精几乎没办法应对，但是他们的逻辑做得很简陋，后来山脉内部有什么东西一直吸引着它们，但是它们又不会放弃，就把自己困死在周边的森林里面了。”
“那这跟你们灭绝了有什么关系？”
莱夕珂回头瞪了一眼
“灭绝这个词用的好难听。”
“不过好像也没错，与此同时爆发的还有一场瘟疫，并且那个跟我们有冲突的种族也不是什么好惹的。然后一堆事情堆一起就，嘣的一声。”
莱夕珂夸张的张开着手，连带着背后的翅膀一起撑开
“...然后，就只剩下我了。”
“那，根赛莉尔有什么关系吗？”
莱夕珂回答的也干脆。
“那些残骸也会攻击她，所以她在我这里比在外面安全，而我不能从这里出去，但是她可以出去，所以我让她试着把那些残骸清理一下。”
“什么叫清理一下？”
“孩子劲大。”
？
薇莉虽然没有开口，不过她的表情已经表达了她的想法。
莱夕珂耸耸肩。
“孩子确实劲大，一拳能打飞五个我。”
看着莱夕珂那笃定的神情，薇莉感到有些无语，
战斗从来不是出力足够就能打赢的。
薇莉轻呼一口气，她决定放下这些纠结
“所以基本就是你在让她尝试着把那些残骸打飞？”
“她打不过我就把她拽回来。”
“唉，我猜现在我也不太可能离开了是吧。”
“当然，除非那几个你们叫禁区的玩意原地消失。不然我不觉得你能跑出去。”
薇莉看了看，一旁正在把玩那朵晶体小花的赛莉，她刻意控制了一下让花朵边缘尽量光滑一些。
中心的火苗已经熄灭了，不过花本身反射的光倒是让内部色彩缤纷。
“也就是说，得帮你把那堆金属的玩意全部做掉吧。”
莱夕珂眨了眨眼
“差不多...不过不需要直接摧毁，我猜你的输出估计也不够。”
“那你要怎么办。”
“它们不是被我们妖精困在了这一边吗，与其说是被困住倒不如说是这边的有无法让它们忽略的气息。”
莱夕珂退后了几步
“换句话来说，只要把它们聚集起来，反向关进我们现在在的这片空间”
“那为什么现在不能直接这样做？”
“我把它们套进来之后我也打不过，只要漏了一个在外面它们就有可能被外面那个拽出去。”
“就算全部关进去了里也打不过吧？”
“它们进来了我就出去，反手把门锁了，钥匙只在我这里，从里面它们也撬不开，这样就是单向的封印了。”
薇莉还是隐隐觉得不对，莱夕珂表述的很清楚，虽然又很多省略的部分，但是她甚至没有掩饰她的省略。
“那你有什么办法勾引它们的聚集在一起的办法吗？”
“看有没有办法喽，山脉内部吸引它们的东西我也不确定是什么。”
看着陷入沉思的薇莉，莱夕珂主动靠过来。
“你身上除了那个十字架以外有什么常带着的物品吗？”
薇莉想了想，从贴身口袋里面拿出了一枚胸针，这是学术协约会的胸针。
薇莉带着主要是因为这个东西在正常时候还兼具指示方向的作用，当然自从异变发生后就失效了。
莱夕珂接了过去双手握着闭上双眼，像是在感受什么一样。
顿时，薇莉感受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环境变化，没有刺眼的光芒，但是有些什么东西在暗处变得不同了。
而这种感受，她更熟悉的方式是有人发动神迹的时候。
但与那些时候所不同的，她没有感到一种神圣和虔诚感觉，而是反胃。
这样的感受持续了片刻，随后消失不见。
“我简单搭建了一个通道，以后教赛莉尔说话的重任就交给你啦。”
“我？”
“毕竟你才是正常人，以后带她出去的人肯定是你。”
“我觉得你大概也不知道什么是正常。”
“那就是我这个从史前活到现在的老婆婆不长眼了。”
莱夕珂又后退了两步
“至于‘禁区’们，大概跟你要调查的异变有关，只是我对于山脉内部的感知本来就比较有限。”
“至于封印那些残骸的事，我知道你没完全相信我，所以等你想好了再说吧。”
欸
赛莉尔看见莱夕珂要离开了，也小跑着跑到那双蜓翼旁。
换来的却是莱夕珂揉了揉那一头白发，又盯着赛莉尔看了看，就把赛莉尔留在这独自离开了。
薇莉猜测可能那个又用能力跟赛莉尔讲了些什么，不过薇莉现在的重点不在这。
我连沟通都是问题我要怎么从零开始教人说话啊！
『那个，莱夕珂姐姐叫我有问题找你问』
直接映射在脑海中的话语，跟那个妖精差不多的方式。
通道指的原来是这个吗。
但是，薇莉并不知道该怎么用这个通道。
好的问题更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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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妖精而言，800年还是1000年差别并不大，与很多书籍推测的不同，他们从单纯的年龄上来算，或许超过万年。
但是这种年龄并没有什么意义。
在时光本身都已死亡的日子里，那些拼死保存了自己漂流瓶中度过的千篇一律的无聊日子几乎没什么意义。
莱夕珂喜欢自然，从这个视角开始算的话她或许还年轻一些，对她而言没有意义的重复日子没有意义。
所以当她们还走在真实的大地上的时候，她喜欢这样算她的年龄，从自己拥有喜好的时间里面算起。
她喜欢“自然”，这也是创造者对她下的命令，她象征了自然，而自然喜欢着“自然”。
她所喜欢的“自然”是创造者所描述的“自然”。
于是大地响应了号召，大地也喜欢上了那个“自然”，于是树木重新发芽。
于是天空响应了号召，天空也喜欢上了那个“自然”，于是甘露不断落下。
世上生机勃勃，绿树青山。
她喜欢“智慧”，这是创造者对她下的命令，她象征了自然，而自然喜欢着“智慧”。
于是生物的灵智空前的繁荣，繁多的生命都拥抱了更加“智慧”的模式。
莱夕珂是喜欢赛莉尔的，因为那个孩子拥有着“智慧”。
莱夕珂是喜欢薇莉利特的，因为那个外来的人类也拥有着“智慧”。
莱夕珂苦笑着。
她的幸存只是一个偶然。
神的时代早就结束了，她只是一个机缘巧合。
她们是不同的，这个时代没有她们的位置。
她们是死后连尸骨都不留下的“东西”
每每这样想的时候她就会嘲笑自己，明明到这个份上了还是不甘心用工具一词。
当树木重新发芽，当生物重拾“智慧”的时候她们就该被抛弃了。
只是她任性地想要记住妖精不止是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