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一些时间，薇莉算是搞懂了怎么利用这个方式交流。
像是在思维里面写信交流。
『这个...怎么做的？』
赛莉尔捧着那朵小花凑到薇莉脸上。花瓣上密密麻麻的裂纹，密集到原本透明的花瓣几乎无法透光，这样的花朵还能成型得归功于赛莉尔做的修补。
『我的体质特殊，别人要学起来很费劲的啦。』
薇莉双手接过已经千疮百孔的凝晶花朵，可以感受到几乎每一处裂缝都有做支撑，倒不如说，为了修补这样一个易碎品，修补所用的骨架已经足够重新搭建第二个了。
这样的东西从最开始就是一次性用品。
薇莉看着这些为了维持这样的东西继续存在的努力，又看到眼里仿佛闪烁着什么的赛莉尔，轻叹一口气。
『想试试自己做一个吗？』
薇莉觉得可以用这个作为交流切入点，赛莉尔也点了点头。
魔法的基础是法术，而法术分为两个部分，第一是“法”，将魔力转化为各类体现出不同性质的事象的方式统称为法；而保证“法”的正常运行所需要构建的结构和通道统称为“术”。
有一些结构简单的生物是无法使用魔法的，其根源就在于它们的身体本身就没有使用魔法所需要的结构和器官，但是换而言之除了那些生物以外的生命都是会使用魔法的。从最基础的身体强化到更复杂的大型魔法。
薇莉的问题就在于她卡在中间，一个能够使用魔法的生物必然拥有魔力载体和相关的器官。但是薇莉的魔力载体有问题，当一个杯子里面的水倒完了就只会剩下那个杯子本身，而薇莉的问题就出在杯子上，魔力载体随着内含的魔力减少会逐渐从液态变为固态，在全部释放完就会形成实心的晶体，也就是凝晶，凝晶本身是完全阻断魔力流通的。
薇莉的凝晶生成时只会凝结成一根极度膨大的针状，薇莉能够通过操控凝晶形成的方式和顺序将凝晶叠加成片状。将这样的片状以一点点弧度慢慢生成，最后就可以形成类似的花瓣了。不过颗粒还是针状的，所以侧向的强度堪忧，就会变得极度易碎。
『不过其他人的话就不用担心这一点，只要能做得出来凝晶本身的强度还是很可靠的。』
刚说到这里就听到很小的一声，嘭。
薇莉回头时只看到赛莉尔手里那个实心的晶体块。
『注意弧度不要太大，输出可以慢一点，不要又炸一下。』
那朵小花基本碎完了，薇莉一边用魔力拾掇着碎屑一边提醒赛莉尔。
『没有很弯吧。』
赛莉尔一脸认真地在尝试还原那朵花，薇莉看着，心中升起一阵微妙的笑意，毕竟正常的魔力载体生成的凝晶体积本来就很小。
这里没有夜晚的概念，赛莉尔好像也没有累的概念。
这一头白毛团子的好奇心好像无穷无尽，问了问魔法，又回头尝试还原，然后又学一会口语，然后再回头鼓捣一下。
偏偏薇莉还做不到莱夕珂那样的同声传译。
难不成妖精是双线程的吗？
累瘫了的薇莉脑海中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薇莉表示自己累了要休息了，那头团子就乖巧地跑开了。
“搞不好我还是多线程并行处理的呢。”
莱夕珂倒悬着突然出现，身后的翅膀无声地挥舞着。
“怎么样，那孩子有意思吧。”
“我好像能理解你说的孩子劲大是什么意思了。”
赛莉尔在魔法方面好像有些造诣，薇莉教学的时候教的都是限制了输出的术式，这都能炸，也是很奇妙了。
“她四肢不会是铁做的吧，给烧一下完全没事吗？”
其实听到那一声爆炸时薇莉是有点担心的，但是赛莉尔完全跟个没事人一样，薇莉也不好问什么。
莱夕珂在空中旋转半圈落回地面。
“不知道，摸起来皮肤挺嫩的呢。”
薇莉给了这个绿色妖精一个斜眼。
“说真的，禁区在找什么你没有眉目吗？”
莱夕珂低头想了想
“或许有吧。你想清楚了？”
“所以你有从哪开始找起的头绪吗？”
“我会让赛莉尔带你去的。”
薇莉转头正视起莱夕珂。
“所以是哪？”
莱夕珂并没有回答，只是草草地说，等薇莉恢复几天就出发。
在薇莉还没有加入协约会之前，她因为任务原因经常在不同的传送阵之间流转，那些奇特的空间系法术给薇莉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特别是用这些东西往返的时候，说这是乘坐体验最恶劣的交通工具也不为过。
所以那个妖精把她们两个传送过来的时候，薇莉还是提前做了一会心理准备。
不过预想中那种扫过全身的恶心感受并没有袭来，反倒是略有失重感，眼前胡乱飘过些闪烁的光线，随后便落在一片树林之中。
柔和的月光从空中落下，亮度的突然变化使得薇莉一时不太能适应环境的黑暗。
薇莉利用听觉警惕了一会，但是周围只有一阵草木的沙沙声。
大概是没什么危险，心里想着的同时，薇莉转头准备找赛莉尔。
然而第一下就抓了个空，薇莉愣了一下。
回头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正前方，那个白毛团子跑前面去了。
『应该是走...这边』
伴随着脑海里突然出现的信息，薇莉逐渐适应暗处的眼睛，看到了赛莉尔在前面招手。
在赛莉尔的背后，溢出的蓝紫色光芒渗出地表，在空气中结成雾气，盘旋着纠缠在空中，那是龙脉缔造的光景。
龙脉是一种特殊的地质奇景，如果说江河是用来形容自然中汹涌的水流的，那龙脉便是形容自然形成的魔力之河。
传说中龙脉就是那惊天的屠龙远征中被各个族裔的英雄们讨伐的恶龙的血液凝固形成的大地的血痂。
是的，这是一个“结痂”的河流，在这样的河流表层，有一层厚重的，隔绝了所有魔力的晶体，当然根据研究应该说是一种凝晶，或者用更古老的名称，龙晶。
在龙晶里面巨量的魔力洪流安静地流淌着，当然有人去尝试过寻找龙脉中的魔力从何而来，但是寻找的人总是受困于各种条件未能如愿，大多数时候这些源头都深埋高山峭壁的岩石之中，反倒是源头在欧贝里斯克这一系龙脉，或许还有凿开岩壁的可能。
当红色的光芒自大地之上升起，冲入天空，撕开天际的那一天，薇莉就意识到那红色是从龙脉之中升起的。
薇莉在调查开始时，就进入森林内部检查了各处裸露的龙脉，但是一无所获，就在她想要沿着龙脉寻找上游的时候，山脉内部的变化超过了她的想象。
赛莉尔发现薇莉有些发呆，于是就用小手牵起薇莉，拽着薇莉向前走。
不知是不是错觉薇莉总感觉到赛莉尔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没了我真不行吧”的感觉。
冰冰凉凉的小手摸起来是挺舒服的，薇莉一时心软了没甩开。
只是，这白毛团子比薇莉矮了不止一个头，这样弯着腰被拽着走其实挺不舒服的。
孩子是真劲大，薇莉时不时就有种手要拽脱臼了的感觉。
赛莉尔一直沿着龙脉走，仿佛沿着河流一路走到上游去一样。
一路上都没什么动静，对于这片山脉而言挺奇特的。
这里的晚上通常都十分危险，不少危险的生物都会在这个时间段活动。
薇莉尝试问了问赛莉尔
『越靠近那个山峰会动的东西好像就越少。』
她是这样回答的，同时一手指着她们正在爬的山峰。
随着越往上爬，裸露的龙脉渐渐隐藏在山间，但是同时，开始出现了一些被刻意平整过的阶梯。
或许算不上阶梯，只是被反复踩实的泥土，但隐约能看出人的痕迹。
越向上这样的台阶越是明显，逐渐地，甚至开始有石板路，可这片山脉内部从来都没有人类活动的记录。
赛莉尔脚步并不减速，看样子是离目的地还有些距离。
当龙脉的光芒再次出现时，她们并非走在龙脉的边上，而是在龙脉上方，从石板的缝隙中漂浮着的蓝紫色的光点让这里如梦似幻。
不知何时，巨大的石质门扉已经矗立在眼前，其上雕刻着繁杂的花纹和符号。
上面的形象各异，能够清晰地看到有不同的种族其中有薇莉见到过的形象，也有从未见过的生物，但是最显眼的就是最中央的那条龙——四翼、二首，凝固在展翅高飞前的一瞬间。
不用想，这些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在石板下的路面几乎已经看不见泥土，分布着的几乎全是龙晶，有些里面还流通着细微的魔力，但更多的是已经完全干涸只剩下透明的晶体了。
厚重的石门中间也有相当复杂的构造，但是损坏得已经不成样子了，薇莉总感觉在这些结构中间飘荡着黑色的沙尘，但是每当她刻意去找的时候又不见了。
『这边』
赛莉尔发出信息催促，薇莉这才将目光从周围移开。
踏入门内，里面几乎没有一点光亮，赛莉尔的脚步有些着急，但是前路还是黑漆漆一片一片。
薇莉想了想，抬手想要用魔法制造一点亮光。
刚开始调动魔力就被赛莉尔把手按了回去。
薇莉有些不明所以。
『不要惊动它们。』
赛莉尔解释道。
『不要打扰谁？』
赛莉尔想了想，但是好像一直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回答。
薇莉有些无奈。
『不知道怎么表示的话就不说了。』
然后走到赛莉尔前面。
这时却感到衣角被微微拽了一下。
薇莉低头，发现赛莉尔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怎么了？』
『继续往里走...很难受』
薇莉现在才注意到，赛莉尔的头发发根处的红色好似在侵染开来一样，已经有一半以上染上了微微的红晕。
有些不太对劲，直觉告诉她前方可能是答案，但是赛莉尔...
其实在薇莉看来，赛莉尔的表情和神态几乎没有变化，她也不觉得赛莉尔像是在强忍着什么的样子。
『要不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看，立刻出来。』
赛莉尔没松手，但也没往前走。
手指摩挲着像是在纠结些什么。
大概是因为还有时间浪费吧，而且如果她真在意这件事，或许等她自己做个决断最好。
这么想着，薇莉也没有急着走进去，只是自顾自地摸了摸赛莉尔的头。
赛莉尔僵了一下，透过手心薇莉可以感受到手下的小脑袋已经在尽力放松自己了。
『如果你进去...我必须跟着你。』
赛莉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
『不难受了？』薇莉反问。
撇开了自己脑袋上的手，转而抱住薇莉的手臂。
『难受，只要在这里就会看到奇怪的东西。』
薇莉本想开口，不过赛莉尔先一步堵住了话端。
『但是你要进去，我必须跟着。』
她知道这是一次小小的逞强，或许这个地方有更特殊的含义吧。
在赛莉尔眼前呈现着胡乱的光景，其实在这里的影响下看不清薇莉的脸，即使只是一个抬头的距离。
那些场景不是真的，视觉是会骗人的。
莱夕珂姐姐通常是这样安慰她的。
她很熟悉这段路，或者说任何她走过的路她都很熟悉。
因为她也并没有走过多少的路。
她的妖精姐姐跟她说等自己活得更久一些，来时的路，也就记不起来了。
她不喜欢这里，她睁眼看到的第一个地方。
这里与那片风暴一样，她不认识所有东西，但这些东西却会向她诉说曾经与她度过的多少时间。
她根本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时间。
她只是醒来，然后落荒而逃了。
但是这里的东西好像不会放过她，她出去了，但是所有的东西都好像会追逐着她。
她不喜欢被这些执念追逐的感觉，每当自己想起这里，自己就好像重新回到了风暴当中。
遇到莱夕珂姐姐之后明明什么都在变好，但是这里的东西好像从来没有放过自己。
那些残骸，那些混合着血肉和金属的残骸，它们会对自己喋喋不休，就像自己从来没有离开那片风暴一样。
『你不怕吗』
虽然这种信件般的文字没有语气，但赛莉尔不觉得这是在发问。
或许，有时候，就是应该试试。
赛莉尔眼前闪过的无数不属于自己的景象里面，夹着一瞬间，薇莉抱着自己冲天而起，那时自己看到的薇莉。
这一幕是属于自己的。
或许自己也该试试高高地跃起一次。
在头部与脖子的连接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用自己陌生的方式熟练地咕蛹着，翻卷着，但自己好像并不抗拒。
她看着那些自己并未拥有的时间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们，看着他们的交谈。
她稍稍抬头，对着应该是薇莉的方向，用自己的声音说。
“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