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被抬走后，陈教授缓缓合上了训练室的门。外头的走廊已经安静下来，急救铃的声音远了。室内只剩下三个人——叶文还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板，一脸没缓过来的表情。墨歆婉还坐在地上，怀里圈着沐晨曦。她的肩膀还在抖，但幅度比刚才小了些。
陈教授转过身，目光落在叶文身上。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叶文同学，首先我要向你道歉。作为咱们班的班主任，也作为辅导员，我应该预判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提前做好防护措施。让你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目击这一切，是我的失职。”
叶文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没见过一个教授向学生低头。
“另外，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
陈教授看着他的眼睛。
“关于沐晨曦同学的能力，学校是知情并有备案的。从生物学上说，这种程度的力量并不罕见——但它的危险性被评定为高危级别。按理说，同队成员有知情权。出于保护小沐隐私的考虑，我们没有在组队阶段向你们披露。这一点，我也欠你一个道歉。”
叶文沉默了几秒。
高危能力他不是没听说过，魔道系不少，平时看着正正常常的学生，档案里标着常人看不懂的评级。他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全是魔动学学生的队伍里，居然也藏着一个。
“教授，您不用道歉。”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在意的不是她有没有高危评级。我在意的是——”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缩在墨歆婉怀里的沐晨曦。
“她自己扛着这个事，谁都没告诉。我们天天在一起上课、开玩笑、互损，她一个字都没提。”
墨歆婉一直低着头在安抚怀里的晨曦，听到这里，终于抬起头来。
“叶文，这件事我也欠你一句。曦儿的能力我从小就知道，组队那天我没提，不是不信任你们——是我觉得还不到时候。我以为日子还长，可以慢慢来。”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有点涩。
“结果今天直接来了个最坏的方式。”
叶文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下头。
“行，事已至此，先等她缓过来吧。”
墨歆婉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她怀里的沐晨曦肩膀颤了一下，脸埋得更深了。
陈教授微微颔首，目光在叶文和墨歆婉之间停了一瞬。然后他转向叶文，语气从道歉转为一种平静的陈述。
“关于这份力量本身，你有权知道更多。它不是魔法，也不是灵能——从生物学上讲，它是沐晨曦同学与生俱来的一种特质，叫做‘异能’。你可以理解为，她在视线范围内能用意念创造出无形的力场，进行抓取、投掷、推拉，任何物理层面的干涉都可以做到。她的意念被赋予了精确的方向和大小。我们称之为——「意念矢量」。”
叶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异能”？这个词他需要消化一下。
陈教授没等他消化完。
“你很幸运，叶文。你们都很幸运。”
他的目光从叶文身上移到墨歆婉脸上，又落回晨曦的头顶。
“沐同学在最后关头，潜意识里还保留着克制。如果刚才她的力量再强一成——哪怕一成——凌辰同学不是被撞飞那么简单了。那股力会直接把他撕碎。”
“撕……碎？”
叶文的喉结滚了一下。
陈教授没有把视线移开。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恐惧。是让你们明白，这不是儿戏。这份力量和她的情绪深度绑定，极难控制。你们作为她身边最亲近的同伴，未来如何相处、如何协作，是必须严肃对待的事。”
叶文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下头。
陈教授走到沐晨曦面前，没有蹲下，而是放轻了声音，像换了个人。
“小沐。”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威严，只剩长辈的温和。
“刚才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你情绪波动成这样？这完全不像你，你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
晨曦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嘴唇翕动着，声音碎得几乎拼不全。
“我……我不知道。就是突然好害怕……又好生气……又好难过……全搅在一起。我控制不住。”
她抬起泪眼看向陈教授，眼神里的慌张还没散。
“我不想失去……我不想……”
话断了。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这里，这种怪物……根本不配有朋友，不配待在大家身边。只会伤害人。”
“小沐，你错了。”
陈教授微微俯下身，视线平视她。
“伤害凌辰的，不是你本身，是你还无法完美驾驭的力量。这两者不一样。就像小孩拿不稳剑伤了人，我们不会否定那个孩子。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否定自己，而是学着握住这把剑。”
他稍侧过身，让晨曦的视线透过泪眼能看到墙边那片空地。凌辰刚才被人抬走的地方，地上还留着翻倒的器材架和散落的垫子。
“凌辰为了你重塑了自己的魔武。你现在最应该想的，不是‘我配不配’，而是‘他醒来之后，我要怎么面对他’。”
晨曦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把脸埋进墨歆婉的肩窝里。
“我……我不敢……我怕他醒来之后……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陈教授没再继续说这个问题。他直起身，转向叶文。
“叶文，你跟去附院。你是现场目击者，向医生说明情况。另外——凌辰醒来第一眼看到熟悉的队友，比什么药都管用。”
“明白。”
叶文用力点了下头。他最后看了一眼缩在墨歆婉怀里的沐晨曦，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拉开门冲了出去。
陈教授收回视线，看向墨歆婉。他的语气缓下来，带着一种交付的郑重。
“墨同学，这里交给你了。带她离开这儿，找个让她安心的地方。在她彻底平静下来之前，别让任何人打扰。”
歆婉迎上他的视线，没有闪躲。
“我明白。您放心。”
陈教授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出了训练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顶灯不再闪了，电流声平稳地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