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萌抱着林晚，哭了整整十分钟。
不是那种小声抽泣，是那种收不住的、眼泪鼻涕一起流的哭。她把脸埋在林晚的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只被淋湿的小狗。眼泪把林晚的毛衣浸湿了一大片，温热的，湿漉漉的，黏在皮肤上。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就是想哭。
哭这三天的委屈，哭那一百条理由的感动，哭自己怎么就那么傻，哭这个人怎么就那么好。
林晚就那么站着，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句话都没说。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晚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路上偶尔有晚归的学生经过，好奇地看她们一眼，然后匆匆走开。
但宁萌不在乎。
她只想抱着这个人，一直抱着，再也不放手。
哭了很久，她才慢慢停下来。
她从林晚肩膀上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颗水蜜桃，鼻子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头发被眼泪黏在脸颊上，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林晚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哭完了？”
宁萌抽了抽鼻子，点头。
林晚伸手，用袖子帮她擦了擦脸。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擦什么易碎的瓷器。
“还哭吗？”
宁萌摇头。
林晚看着她那副样子，笑意更深了。
“那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宁萌又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想开口，但一张嘴，先打了个哭嗝。
“呃。”
林晚愣住了。
然后她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憋着的笑，是真的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宁萌脸红了，瞪着她：“你笑什么！”
林晚笑着摇头：“没什么。”
“你就是在笑我！”
“没有。”
“有！”
林晚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宁萌又羞又恼，伸手想打她，但手抬起来，又舍不得落下。
最后她只能把脸埋回她肩膀上，闷闷地说：
“不许笑。”
林晚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不笑。”
但她分明还在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宁萌懒得理她了。
她就这么抱着，等自己脸上的热度慢慢退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
这一次，没打哭嗝。
她看着林晚，认真地说：
“林晚，我有话跟你说。”
林晚看着她，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点点头。
宁萌深吸一口气，开口：
“试用期，提前结束。”
林晚愣住了。
“什么？”
宁萌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重复：
“试用期，提前结束。不试了。”
林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你确定？”
宁萌点头。
“确定。”
“不是因为感动？”
宁萌摇头。
“不是。”
“不是因为愧疚？”
又摇头。
“不是。”
“不是因为看我写了一百条理由，一时冲动？”
宁萌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这不是怕你后悔吗。”
宁萌摇头。
“不后悔。”
她看着林晚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想得很清楚。”
林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宁萌继续说：
“从你第一次给我送奶茶开始，我就在想，这个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因为什么赔礼，是因为你喜欢我。”
“但我一直在躲。用‘学姐关怀学妹’这种借口骗自己，用‘试用期’这种蠢主意拖延时间，用各种方式证明自己还是直的。”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可是林晚，你知道吗，我早就不是直的了。”
“从你第一次在图书馆偷看我的时候，从你第一次抱我的时候，从你第一次说想我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是了。”
“只是我不敢承认。”
林晚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
宁萌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你写那一百条理由的时候，我一边看一边哭。我在想，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我怎么能这么幸运？”
“然后我问自己：你还要试吗？还要让她等吗？还要用那些蠢规则折磨她吗？”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答案是不想了。”
“我不想试了。我想定下来。我想和她在一起，不用试用期，不用规则，不用任何借口。”
“就是——在一起。”
林晚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她还在笑。
那个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宁萌。”她叫她。
“嗯？”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宁萌点头。
“知道。”
“多久？”
宁萌想了想，说：“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
林晚笑了。
“那你知道是多久吗？”
宁萌摇头。
林晚看着她，轻声说：
“一百三十七天。”
宁萌愣住了。
一百三十七天？
从开学典礼那天到现在，正好是——
“你……你记得这么清楚？”
林晚点头。
“每一天都记得。”
宁萌看着她，心里疼了一下。
一百三十七天。
她数着日子过的。
等自己开窍，等自己承认，等自己说出这句话。
“林晚。”她叫她，声音又有点抖。
林晚看着她。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林晚摇头。
“值得。”
宁萌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扑进林晚怀里，再次抱住她。
这一次，抱得比刚才更紧。
林晚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风从远处吹过来，有点凉，但她们不觉得冷。
抱了很久，林晚才轻声说：
“宁萌。”
“嗯？”
“你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
宁萌点头。
“不许反悔。”
又点头。
“反悔是小狗。”
宁萌笑了，闷闷地说：
“好，反悔是小狗。”
林晚也笑了。
她松开宁萌，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有光，是那种满足的光。
“回去吧，”她说，“外面冷。”
宁萌点头，但没动。
她看着林晚，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林晚。”
“嗯？”
“我们现在……算什么？”
林晚挑眉：“你说呢？”
宁萌想了想，说：“转正了？”
林晚笑了。
“转正了。”
“那试用期结束了？”
“结束了。”
“那以后……”
林晚看着她，眼睛里有狡黠的光：
“以后就是正式员工了。”
宁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正式员工有什么福利？”
林晚想了想，说：
“每天可以牵手不限时。”
宁萌笑。
“还有呢？”
“每天可以拥抱不限时。”
“还有呢？”
林晚看着她，忽然凑近了一点。
近到宁萌能看清她的睫毛，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每天可以——”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自己想。”
宁萌的脸腾地红了。
她推开林晚，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林晚还站在原地，月光下，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宁萌心跳狂飙，冲她挥挥手，转身跑进宿舍楼。
一口气跑上三楼，推开宿舍门——
然后她愣住了。
宿舍里，三个人齐刷刷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零食和饮料，花生瓜子可乐薯片摆了一桌，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仪式。
小圆坐在正中间，手里还拿着一包打开的辣条。
看见宁萌进来，她眼睛一亮。
“回来了？”
宁萌愣愣地点头。
小圆拍拍旁边的椅子：“坐下。”
宁萌乖乖坐下。
三个室友围过来，六只眼睛盯着她。
小圆清了清嗓子，开口：
“说吧。”
宁萌愣住了：“说什么？”
“说什么？”小圆挑眉，“你和林晚啊。刚才在楼下抱了那么久，我们在窗边全程围观。”
宁萌的脸腾地红了。
“你们……你们看见了？”
“当然。”另一个室友说，“从你开始哭我们就看见了。”
“哭得可惨了。”第三个室友补充，“我在楼上都心疼。”
宁萌捂住脸，不想见人。
小圆把她手拉开，盯着她的眼睛：
“所以，结果呢？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宁萌看着她们三双亮晶晶的眼睛，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她小声说：
“试用期结束了。”
三个人愣了一秒。
然后同时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
“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小圆激动地拍着桌子，把辣条都拍掉了：“快说快说！怎么结束的？谁说的？具体过程是什么？”
另外两个室友也凑过来，眼睛亮得像灯泡。
宁萌被她们的反应吓了一跳，老老实实把刚才的事交代了一遍。
讲到她说“试用期提前结束”的时候，三个人一起捂住胸口。
讲到林晚问“你确定”的时候，三个人一起点头。
讲到她说“不试了”的时候，三个人一起尖叫。
讲到林晚说“一百三十七天”的时候，三个人一起沉默，然后一起发出“哇”的感叹。
讲到最后，宁萌说：“然后她说，以后就是正式员工了。”
小圆眼睛一亮：“正式员工有什么福利？”
宁萌脸红了。
“说啊，有什么福利？”
宁萌小声说：“每天可以牵手不限时……”
“还有呢？”
“每天可以拥抱不限时……”
“还有呢？”
宁萌的脸更红了。
“她说……每天可以……自己想。”
三个人愣了一秒。
然后同时尖叫起来，叫得比刚才更大声。
“啊啊啊啊啊啊好甜！”
“自己想是什么鬼！”
“林晚也太会了吧！”
宁萌被她们叫得头疼，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闹了一阵，小圆忽然安静下来。
她看着宁萌，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姐妹。”
“嗯？”
“你知道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宁萌愣了一下：“多久？”
小圆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
“十万字。”
宁萌愣住了。
“十万字？什么十万字？”
小圆和另外两个室友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起笑而不语。
宁萌被她们笑得莫名其妙。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十万字？”
小圆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以后你就知道了。”
“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三个人只是笑，谁也不解释。
宁萌急了：“说清楚啊！”
小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行了，今天太晚了，明天还要上课呢。睡觉睡觉。”
另外两个室友也打着哈欠回床了。
宁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那个问题。
十万字？
什么意思？
她想不通。
手机震了。
是林晚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
宁萌回：
【到了。】
【室友们审了我半天。】
【审什么？】
【问我们怎么转正的。】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
【你怎么说的？】
宁萌想了想，回：
【照实说的。】
【包括你哭的那十分钟？】
宁萌的脸又红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哭！】
【猜的。】
【还猜到你哭完打了个嗝。】
宁萌盯着这条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你打嗝的时候我就在你面前。】
宁萌：“……”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林晚又发来一条：
【挺可爱的。】
宁萌看着这三个字，忍不住笑了。
她回：
【不许说。】
【好，不说。】
【在心里说也不行。】
【那不行，心里的事你管不着。】
宁萌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打字：
【林晚。】
【嗯？】
【我现在还是觉得像做梦。】
【什么梦？】
【就是……这么好的事，怎么会落在我头上。】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宁亮点开，听到林晚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宁萌，你不是做梦。”
“你是我等来的。”
宁萌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心里满满的。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她想起刚才小圆说的“十万字”。
还是想不通。
但她没再想了。
反正，以后还有好多字要写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要去图书馆。
老时间。
那个人在等她。
正式的那种。
凌晨一点，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拿起手机，给林晚发消息：
【林晚。】
【嗯？还没睡？】
【睡不着。】
【想什么？】
宁萌想了想，打字：
【想那个“十万字”。】
【什么十万字？】
【室友说的。说等这一天等了十万字。什么意思？】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宁亮点开，听到林晚的声音，带着笑意：
“可能……是说我们的故事吧。”
宁萌愣住了。
我们的故事？
“十万字的故事？”
林晚又发来一条：
“嗯。从开始到现在，正好十万字。”
宁萌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忽然快了。
十万字的故事。
从她撞翻稿子那天，到现在，正好十万字。
她想起那些日子，那些画面，那些心情。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原来已经这么多字了。
她回：
【那以后还有多少字？】
林晚秒回：
【不知道。但我会一直写。】
宁萌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忽然有点湿。
她回：
【我也是。】
【我们一起写。】
林晚回了一个【好】。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宁萌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笑。
窗外的月光很亮，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她想着，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还在写。
写她和林晚的故事。
写很多很多字。
写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