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将广袤的原野变成湿地。温度急剧下降,已经许久不见阳光,鸦群在上空盘旋,墓园里传来哭泣的声音。
相比外面的冷风呼啸,三叉鱼酒馆里很是温暖,壁炉里的火星在人们瞳孔中闪耀,烈酒的气味四处弥漫,小提琴的声音响起,余音绕梁,久久不断,落日燃烧,然后坠落,染红了波光粼粼的湖面。
艾尔芙的影子被无限拉长,她翻身下马,抚摸了一下大青马沾着唾沫的脸颊,拿起马绳,将它系在栓马桩上。
看着这爬满蜘蛛网般裂隙的木桩,精灵的长耳动了动。
谁能想到,一个996的社畜,最标准的牛马,竟然变成了如此美丽动人的生物。
风水轮流转,在这魔法的世界,他王启明注定要成就千古伟业了。
咳咳,原先的名字作废,他现在叫艾尔芙,来自高庭的旅者,血统最纯正的精灵。
一千多年来积累的恐怖魔力,足以让人类之中的最强魔法师都相形见绌。
活动的木板门被推开,一股幽香传来,枯萎的盆栽仿佛恢复了生命力,在角落绽放。
艾尔芙穿着棕色的旅行长袍,银发飘飘,金色的瞳孔扫视四周,闲庭信步,坐到柜台前面。
“你好,我刚刚来到这个国家,是为了讨伐八大灾厄,但是还没有取得冒险者协会的徽章。”
虽然明白这是特殊时期,但艾尔芙依然想走走流程。
周围更安静了,原本沉迷于精灵美貌的骑士和佣兵,都齐齐打了个冷颤。
一开口就要讨伐当今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哈,”老板伊森梳着灰发,身材瘦高,“没有什么是在酒馆打听不到的。”
“来,先别说了,想要喝点儿什么?”
艾尔芙拿起葡萄酒杯,饶有兴趣地把玩着。
她看着酒液在杯中旋转,转出一个近乎完美的椭圆,心里在感叹,要是有手机就好了,有电脑就好了。
“谁也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伊森苦笑,“那天,它们突然就降临了,没有丝毫征兆。”
“所以,各国之间短暂停战,他们要面对共同的敌人。”
艾尔芙点点头,她在森林中穿梭的时候,察觉到一股很恐怖的魔力波动,无数草根被拔起,在风中乱舞,大树在摇晃,浓密的树冠之上,有看不见的恐怖生物经过了。
不过,目前这个罗卡镇还算安全。
“至于你说的问题,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担心,”伊森耸耸肩,“对于主动前去讨伐灾厄的勇士,皇室都是很支持的,就算没有徽章也可以。”
“呵,小姐,你想去参加考核也行,我找人推荐你过去。”
艾尔芙放下心来,目光一闪,从褡裢里掏出几枚银币。
伊森直起身子,盯着这些闪闪发亮的东西,咧开嘴笑了笑。
“大人,我这都是做生意的,消息没有军队来的快。我刚好有那边的关系,是罗文骑兵队驻地的长官。您先休息一晚怎么样?”
说着,便把手伸了过来。艾尔芙秒懂,把银币递了过去。
酒吧里是传统摆设,被酒液浸透的毛毯,古老的圆桌,墙上挂着大人物的肖像画,柜台后面是石质雕像。
女仆阿莉长着雀斑脸,说话时眼神瞟来瞟去,很不自信,将精灵的行李拖上二楼。
推开木门,艾尔芙一头扎进柔软的床铺。
她在床上滚来滚去,发出满足的呻吟,好长时间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了。
在聚居地的时候,她睡的都是石头洞穴,硌得肋骨疼。
目光一转,窗外闪过伊森的身影,艾尔芙愣了愣,立刻坐起来,恢复了平时的高冷模样。
说起来也神奇,在原主上千年的记忆里,她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较大的情绪波动,一直稳如老狗。
除了黑暗精灵入侵那天。
原始,蛮荒的丘陵之中,死亡如浓墨一般难以洗去。每天都有精灵在倒下,原主被一根巨木打中,摔在悬崖下的乱石滩上,当场毙命。
天色已晚,享用了羊排之后,艾尔芙燃起两根蜡烛,在桌前看起了书。
今天的书目是斯特罗姆先生的《人类魔法史》,她一直在关注这个世界人类的魔法发展情况。
魔法就是生产力,但是在卡廷帝国,很少有平民会使用魔法,这种力量被上层垄断,变成贵族之间交际的工具。
至于那些魔法学院,也都是针对贵族开设的,平民没有机会进入学习。
困意袭来,简单洗漱过后,艾尔芙刚要上床睡觉,却听到楼下传来活物挣扎的声音。
她以为伊森是在杀猪宰羊,一开始没有放在心上,可越听越不对。
虽然这声音听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了喉咙,但比较尖细,伴随着呻吟。
动物是发不出来这种音调的。
为了一探究竟,艾尔芙下床,轻轻推开门,在昏暗的走廊上走着。镜子照出她黑乎乎的身影,花盆在黑暗里发射着微弱的光亮,前几天的水渍还没有蒸发干净,潮湿的空气让她的嗓子发痒。
一走到楼梯下面就是马厩,粪便和干草的气味传来,艾尔芙捂住鼻子,将目光投向旁边的房间。
伊森的喘气声很粗,很像刚刚干完活,但是还有轻微的啜泣声传来,应该是白天那个女招待阿莉。
“小声点。”
伊森的语气很不耐烦,艾尔芙皱着眉,催动魔力探视,海水般的能量扩散开来,覆盖整个房间,刻出一张没有颜色的全息图。
房间里十分凌乱,伊森整理着衣领,在镜子前昂起头,检查着脖子上有没有留下什么印记。而阿莉低头哭泣,衣服皱巴巴的,已经褪到了胳膊肘上,就像缠绕着一圈黑色水草。
汗水已经将地面变得和外面一样湿润,女孩眼里失去了光彩,绝望,痛苦,麻木,在那对上翻的眼珠里轮番上演,她被蹂躏,被折磨,在这个残忍的过程中一直想着爸爸妈妈,虽然它们已经进入天国。
艾尔芙忍无可忍,直接走了进去。
“大人,您这是——”
伊森慌乱道,刚想解释,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了脖子,他剧烈挣扎,双眼充血,被硬生生提了起来。
“快来人——”
“你这个畜生,以为在边境之地,法律就失去作用了吗?”
艾尔芙咬牙道,但这具身体却没有什么明显反应,显得僵硬呆板,仿佛司空见惯了一般。
“呵。”
脖子上的手指突然松开了,空气重新灌进喉咙,伊森如获大赦,趴在地上大口呼吸。
“阿莉,”艾尔芙冷冷说道,“你成年了吗?”
伊森的身子抖了一下,双手好像要抓住什么东西,不明白精灵的用意。他的眼里没有忏悔,只有释然,欲望之火已经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
“我,我十八岁了......”
怯生生的声音传来,艾尔芙没有再听下去,淡淡说道:“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理你比较好?”
“不,不......”
伊森在地上爬行,变成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粗壮的腰肢弯了起来,又塌陷下去。
“该死,你又不是执法者,也不是上帝,怎么有资格决定他人是生是死?”
“你不能杀我,能在,能在这里开酒馆,你以为我会没点背景——”
一只靴子踏了下去,狠狠踩住伊森的右手,鞋跟在上面扭来扭去。
惨叫声响起,艾尔芙冷笑一声。
“那你干的事就是人事了?”
她抬起脚,走到椅子旁坐了下来。
“我不会不会把你怎么样,杀了你,是给我自己找麻烦。但是,你也必须受到惩罚。”
说完,她拿起旁边的咖啡壶,倒了杯泛着泡沫的咖啡,静静喝着。
时间被无限延长,伊森刚刚爬起来,脸上便被浇了热咖啡,痛得大吼起来。
艾尔芙站起身,用手扯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解下那条肮脏的裤子,把一根腊肠狠狠揪住,硬是拽到了门边。
“不要——”
哀嚎声不绝于耳,艾尔芙弯腰捡起一捆麻绳,在腊肠上绑了个死结,接着一脚把伊森踹倒,从腰间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过几天,你就去教堂忏悔吧。”
那坨软肉被切下,扔进铁盘子里,阿莉早就看呆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乌云散去,月亮又出来了。
艾尔芙一夜未睡,但以精灵的体质,并无大碍。
到了早上,她给马刷了毛,准备前往伊森所说的骑兵驻地。
刚要出发,阿莉跑了过来,眼角挂着泪珠,直接跪了下来。
“大人,请,请您把我带上吧,不管您要去干什么,我都会在旁边服侍您。”
她跪在泥地里,轮子碾出的车辙印都被抹糊了,一只虫子飞到女招待的脸上,她却没有闪躲一下。
艾尔芙叹气,缓缓说道:“我不要拖油瓶。”
阿莉闻言,咬着嘴唇,一丝殷红的鲜血流了下来。
“我,我要学习体术,还有魔法,剑法,我会学,我什么都学,我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他一定会变本加厉......”
“那好,你上来吧。”
艾尔芙把头枕在草枕头上。
“路途中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是不会去管的。我还有任务在身,耽搁不了。”
阿莉脸上露出笑容,她的要求很低,只要能待在大佬身边就好。
同时,女孩也对精灵感激涕零,恨不得把心肺掏出来给对方看。
多了一个人,重量陡然增加,大马翻了个白眼,尥着蹶子,很不满意。
“乖小子。”
艾尔芙低下身子,摸了摸长长的马鬃。
反正骑兵驻地距离这里不远,慢慢走吧,总会到的。
这一路,少不了吃些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