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听到这句话,抬头死死盯着艾尔芙,眼神就像一只老鹰。
“你说什么?”
青年时期,他就已经入伍,不论是战乱时期,还是和平年代,始终死守着边境线,有时候几年才回次家。
虽然最热烈的青春已经逝去,但罗文并没有后悔,因为将青春献给国家,是理所应当的,能为国家效力,他作为一个公民,感到十分光荣。
而他率领的这支骑兵队,自从成立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违法乱纪的事,军规严格,任何人不得违抗。
风气这么良好的军队,竟然会产生内鬼,罗文不能接受,他捏着拳头,又用力拍了拍桌子,脸上的表情很是难看。
讨论之声此起彼伏,在场的人都不相信有这种事发生,看向艾尔芙的眼神中有困惑,也有敌意。
艾尔芙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想,事实胜过雄辩,没有过多废话,把手放在羊皮地图上面。注入魔力之后,地图上的内容发生变化,众人瞪大眼睛,瞬间不作声了。
“各位,证据就在这里。军营里面不干净,有人一直在误导你们,阻止你们。”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是谁,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对方拥有魔力,并且造诣很深,远胜过一般的巫师。”
艾尔芙将目光投向罗文后面站着的几名巫师。
“罗文长官,我说的句句属实,我建议您立刻开始排查,先从巫师开始。”
罗文目光闪烁,转头看向那几名气愤的巫师,面露难色。“艾尔芙小姐,这个说法根本不成立,他们都是艾肯协会派来的巫师,如果怀疑他们,那岂不是就等于怀疑会长,怀疑整个组织?”
作为主要负责边境事务的指挥官,他可不想得罪那些庞大的巫师势力,在卡廷帝国,会使用魔法的人都是贵族,要是结下梁子,形成误会,那等于自断前路。
“我就说不能信任这些下等种族!”
一个穿着黑白短袍的老人开口,他头顶的头发已经掉光,下巴上堆着两层肥膘,两只眼珠转来转去,看上去很是阴险。
“精灵,你知道在帝国诬陷贵族的下场吗?很多年前我就认为,你们自诩纯血种族,但生性淡漠,难以和人类接近。现在过来挑拨离间,怕不是有什么目的?”
老者的威望很高,后面的巫师纷纷附和,艾尔芙一脸无奈,这老头是不是信奉种族主义啊,放着要紧问题不讨论,倒开始人身攻击了。
那衣袍上别着的镀金扣子,就已经抵得上平民一年的收入了,老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贵族的优雅气息。但他平时应该是在天上待久了,从心里看不起那些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人。
“首先,生性淡漠这一点,是你们人类对精灵一族的偏见,”艾尔芙纠正,“我们只是在克制情绪,尽量理性看待问题。人类一但愤怒起来,智商就会下降,被别人当棋子使,可能还不知道。”
说着,她顺手拿起一杯咖啡喝了起来。
被一通阴阳,老者脸色通红,挂不住面子,手里的法杖往地面戳了戳。“我来不是和你们吵架的,”艾尔芙继续说道,“我没有诬陷你们,只是想排除你们的嫌疑。”
罗文抿抿嘴,壮着胆子开口。
“大人,艾尔芙小姐的意思只是让您和其他巫师配合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哼!”
老者给台阶就下,消了气,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掏出协会的徽章,刚要张口说话,桌子另一边,热腾腾的咖啡洒在地上,只见罗文的手下突然倒地,四肢抽搐,嘴角沾着白沫。
“约瑟夫,你怎么回事?!”
罗文大惊失色,拉开椅子跑了过去,只见约瑟夫两眼翻白,皮肤开始发紫,接着彻底变成黑色。他的皮肤下面渗出黑血,就像刚用纱布缠住的伤口,鲜血在上面洇出摊摊殷红的印迹。
“雷曼大人,请您赶快用一下治疗魔法!”罗文焦急道,“他快不行了——”
老者雷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叹,摊开双手。
“这是中毒症状,是最厉害的血毒,除非立刻将人送到帝国首都治疗。还有,皮肤下面有魔力流动,十分狂暴,如果强行医治,两股魔力在体内会发生冲撞,他的血管会全部爆炸......”
约瑟夫抽搐的力度越来越小,他瞳孔放大,脸上已经变成乌黑色,显然没有挺过去。罗文嘴唇颤抖,目光呆滞,机械地抱住尸体,不敢相信刚刚还健在的部下变成这幅样子。
“好啊。”
雷曼把矛头对准沉默的艾尔芙。“我刚刚说的没错吧?自从你这只精灵来了军营,这儿就没安分过。你给我说说,这是蓄意而为,还是——”
“——单纯的巧合呢?!”
他对这些种族本来就有偏见,现在军营里鸡飞狗跳,更加加深了这种印象。
艾尔芙感觉蹊跷,发动魔力感知,覆盖了方圆百米之内。奇怪的是,出了在场的几名巫师外,她并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这明显是有人往自己身上栽赃,但现在有口说不出,她心里暗自恼火,发誓定要把背后那个人给找出来。
“怎么不说话了?”
雷曼举起法杖,高度戒备。
“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她,你们别愣着了,赶快报告上级,我来会会这个该死的东西。”
阿莉眼看现场就要失控,扯着艾尔芙的衣袖,快要哭出来了。
“大人,我们快跑吧——”
艾尔芙微微一笑,看着眼前愤怒的老头。
“你们真的看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我不想和你交手,要知道,每拖一天,灾厄的力量就会壮大一点。”
雷曼的法杖发出耀眼的光线,魔法的力量展露无遗,整座塔楼都在晃动。
“你这该死的黑暗奴仆!”
河流下游,森林中闪过几个黑影,他们背上背着什么东西,穿着粗布长衫,走过乱石滩,踩过河水,被打湿的脚脖子上弥漫着土腥味。
这里人迹罕至,杂草丛生,只有打猎的猎户,偶尔会随着自己踩出的小径来到这里,寻觅野猪和鹿的踪迹。
“老大,就是这儿了,我肯定没记错!”
一个瘦子兴奋地指着面前一块凹陷下去的空地。这里之前应该是个深坑,岩层之间断裂感十分明显,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确实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瘦子旁边的秃头蹲了下来,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头前面闻了闻。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潮湿,腐烂的味道很敏感。“不错,这土里埋过死人,不过数量不多,可能只有一两具。”
“奇怪了,哪个祖宗这么勤快,把尸体埋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伙人是专业的盗尸人,他们会把尸体从棺材或者土里扒出来,拉到黑市卖个好价钱。
尸体的品相取决于生前容貌和腐烂程度,如果是美女,或者比较新鲜,那么就可以卖出高价。不过这行当也是遭天谴的,没几个人有好下场。
至于买家买去干什么,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这地方也是我偶然发现的,”瘦子铲着土,擦了把汗,“上次我偷挖尸体被发现了,那些天杀的一直追着不放,我中途一脚踩空,才摔在这儿。哎呦,我的屁股现在还疼哩!”
“说起来也是怪了,我上次来的时候,这儿明明露出来下半截的!”
“别磨磨叽叽了,”秃头骂道,“这年头钱真难挣,拿不到什么好货,不然老子能看上这?”
他将袖子卷起来,把铲子插进地里,在用脚踩在铲子和木柄的连接处,用力压了下去,然后撬起一部分土块。
“怎么这么难挖?”
另一边,一个胖子发出惊呼。
“你妈是不是死了,叫这么大声?”
秃头咒骂道,下一秒,他的眼前突然一亮。胖子脚下迸发出一片幽绿的光辉,远处的景色模糊起来,像是被魔力影响了。
难不成是......
他直接蹦了起来,喘着粗气,连路都走不稳了。“别动!我们,我们好像挖到巫师的尸体了!对了,对了,这次肯定是狠货!”
几人打了鸡血一样挖着,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土里刺出,抓住了胖子的脚踝。
“这是——”
这只手力道很大,看上去十分僵硬,但其实像鱼一样灵活,它把胖子拉倒在地,猛地缩了回去。土块炸起,尖利的岩石表面切开皮肉,直接刮到了膝盖骨上。
胖子半条右腿陷入地下,怎么都拔不出来,瘦子愣在原地,一股尿骚味从两腿间传来。
惨叫声响起,力道还在加大,秃头心知不妙,刚要跑开,又一只手探了出来,抓住他的鞋跟,把他绊倒在地。
“不,不要,放开我,放开我,诸神——”
荒野之中,小溪潺潺,几只鸟从容不迫地飞过,投下道道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