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困。”
艾尔芙打了个哈欠,这副精灵皮囊十分精致,但使用魔力过后却容易犯困。
骑兵驻地的灯光越来越近,她却有点睁不开眼睛了,用力拽了拽手上抓着的马绳,过了会儿又朝另一个方向使劲拽。
于是这匹公马判断不清主人的意图,但又不敢违抗命令,只能机械地左右走动,好端端一匹马变成了蛇。
“大人,大人!”
阿莉大惊失色,精灵大人睡觉怎么不挑地方,想睡就睡,全然不顾这里还是荒郊野岭。
情急之下,她想去扶一扶艾尔芙的身体,但若是这么做了,自己也会摔下马去。
突然,阿莉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想法,她将臀部往前挪了挪,用双腿夹了夹马肚子,想让大公马飞奔起来,尽快到达营地。
接到命令,公马亢奋不已,主人平时完全是不急不躁的类型,几乎从来没有让自己快跑过。这次得到允许,感觉全身血液沸腾,嘶叫一声,开始狂奔。
就在马蹄离地的时候,阿莉用尽力气,把艾尔芙往后扳倒,精灵突然闻到海鲜的味道,咂巴着嘴,缓缓说道:“嗯,哥恩海峡产的蓝虾是真不错——”
阿莉快要哭了,她大汗淋漓,努力维持平衡,这位大人却已经轻轻打起了呼噜,像是在用锯子锯木头。
因为没有学过骑术,阿莉东倒西歪,最终还是没能坚持住,狠狠摔在路边。至于艾尔芙,则像风滚草一样滚着,美丽的脸庞和一堆狗屎来了个亲密接触。
艾尔芙瞬间惊醒,恶臭的味道让她干呕起来,差点给熏出眼泪。
“阿莉,怎么回事,有强盗袭击吗?”
阿莉一脸无语。“大人,您睡着了,我让马赶快跑起来,没想到摔在地上了。”
“算了,”艾尔芙站起身子,“过几天找个地方洗澡吧。”
清理干净后,二人很快到达了骑兵驻地,但为了不打扰士兵们休息,她们在山坡下面搭了个简易帐篷,凑合睡了几小时。
早上,不见太阳,云层遮住了大部分天光,艾尔芙终于从昏睡状态下醒过来。
“大人,您醒了。”
阿莉早已起床,将昨天撕烂的衣服洗了一遍,重又穿上,给自己准备了一块白面包和葡萄酒,面包上还抹了黄油。
“大人,就这些了,时间不够,很抱歉让您吃这么简陋的东西。”
比起昨天,阿莉的精神好了很多,眼睛里的阴霾也散去不少,看起来甚至有点自信。
艾尔芙满意地点点头,这女孩很讨人喜欢,十分勤劳,干活也利索,简直是天生的牛......劳模。
用完餐,刚要开口夸奖,一根尖端被削圆的树枝就捅进了嘴里,力道有大有小,传来一阵疼痛。
“你干什么?”
艾尔芙推开阿莉,把树枝拿了出来,有凸起的那一面血迹斑斑,一看就是牙龈出血。
“对不起,”阿莉这次没有下跪,但绞着双手,局促不安,“大人,我,我本来想给您刷牙的,应该是没有控制好力道,我真笨......”
“唉。”
艾尔芙叹气,这女孩总能给自己惊喜,她没有过多追究,用盐水漱了口,叫阿莉把帐篷卷上,前去拜访罗文指挥官。
近日还算太平,营地里欢声笑语的声音传了过来,荒野中扎起一顶顶暗黄色的帐篷,穿着锁子甲的骑兵在河边走来走去,马匹将大半个身子淹没在河水里,咕咚咕咚地喝着水,直到肚皮完全撑开为止。
它们甩着尾巴,马背上全是水滴,从远看去,就像一颗颗明亮的星辰,数百匹马站在河道里,河水变得浑浊,水面上飘着一层虫子尸体。
“精灵?”
几把长剑横在身前,骑兵的锁子甲反射着寒光,由数千个小铁环穿套组成,就像长袖的铁质毛衣,寻常武器很难打破防御。
不光如此,他们还在肘部和膝盖等部位加了后铁片或者皮革,几乎全副武装。
这群训练有素的骑兵可不是外面某些村夫,他们留几个人防备,其余的去向罗文报告。
艾尔芙没有继续向前,而是站在原地,趁此机会观察起营地来。
这里大多数草皮都被破坏了,地面光秃秃的,已经建起了一座木质的哨兵塔。上面的设施比较简陋,看来是临时的。
至于远处,则盖起了几座塔楼,那是长官的作战室和休息室。正要继续观察,几匹马迎面而来,扬起团团灰尘。
领头者身材壮硕,一头黑发,不过两鬓已经斑白,留着山羊胡子,身上则是由羊毛制成的袍子和卷领毛衣。
“你好,精灵小姐,来我们军营有何贵干?”
男人指着身后的帐篷。
“这里平民禁止进入,如果有特殊事项需要禀报,直接告诉我就行,我是埃里克.罗文,这里的指挥官。”
“原来您就是罗文骑士,”艾尔芙礼貌说道,“我是艾尔芙,来自高庭的精灵,自愿讨伐八大灾厄,您知不知道有关它们的消息?”
罗文目光一闪,半信半疑,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佩剑。
“证据?”
作为军人,必须要有基本的判断力,谁都可以宣称是来讨伐灾厄的勇者,没有充足证据,他是不会让步的。
“长官,是酒馆老板伊森建议我们来的。”
艾尔芙微笑,罗文则松了口气,翻身下马,让属下退开一点。
“我和伊森算是认识,帮过我忙,他那个人,就有一个缺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老二。”
此话一出,哄笑四起,艾尔芙嘴角抽动,没想到这罗文还挺幽默。“罗文长官,我比较直接,比起绕弯子,还是喜欢开门见山。”
“当然了,”罗文做了个手势,“必要的待客之道不能少,军营里没有酒,只有牛奶和咖啡,请吧。”
塔楼里布置稍稍复杂,一面墙上全是羊皮纸地图,桌上则是卷起的作战地图,墨水瓶,羽毛笔以及喝了一半的咖啡。
“请坐,”罗文来到木桌对面,眼睛瞟向左边墙上挂着的一幅贵妇人画像,“对了,别介意,这是我的妻子斯蒂芬,我专门托人画的。”
“您妻子很漂亮,”艾尔芙点点头,“话说回来,虽然最近两国没有发生战事,但是关于八大灾厄,却是有复苏的迹象。”
罗文的表情阴沉下来,他走到窗边,摸着胡子。
“我的军衔不够高,没有资格知晓机密信息。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些灾厄没有完全苏醒,它们需要时间。”
“罗文长官,请您说具体一些,”艾尔芙皱眉,“知道的信息越多,对我越有利,如果您实在不愿意告诉,那也没关系,不过是多花点时间。”
“您这是什么话,艾尔芙小姐,”罗文给她倒上一杯咖啡,“这些又不是机密。还有一点,这些灾厄虽然目前没有办法直接威胁到帝国,但它们会进行暗中渗透,比如通过指挥黑暗奴仆帮它们做事,制造恶劣天气等,等待着力量完全恢复的那一天。”
谈到这个话题,罗文的眼神有些黯淡,灾厄的力量太强大了,它们的故事本来只存在于奶妈的口中,茶余饭后的笑谈,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不着边际的神话,现在却变成了真实发生的事。
现在,就算对方没有完全苏醒,但每个人都可以察觉到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酝酿。
罗文爱自己的妻子,爱到了骨子里,他不希望看到家庭毁于一旦,但却感到深深的无力。毕竟八大灾厄在远古时期就出现过,当时集结了精灵,巨人,龙族,人类和矮人等几十个种族,才勉强杀死了它们。
谁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诞生的,哪里才是源头。
“我明白了,”艾尔芙搓着手指,“几千年过去了,就算它们的力量比之前更加强大,我们也可以找到应对之法。不要太悲观了,罗文长官。”
二人交谈的时候,阿莉听得云里雾里,差点打起瞌睡。为了保持清醒,她开始聚精会神地盯着脚下爬过的一只蚂蚁。
“不要去那边,对,来我这儿......”
女孩小声咕哝着。
“最近由于边境安定,上面给我布置了新任务,”罗文叉着双手,“我们也在寻找灾厄的踪迹,但是它们真正的藏身地太难找了,没办法在其成型之前就灭掉。”
说着,罗文从下面抽出一张羊皮地图。“这是活点地图,是军队里的巫师制作的,可以实时显示魔力痕迹。我们一直在扩大范围,目前还没什么进展,连奴仆都没找到几个。”
“你们抓到过奴仆?”艾尔芙来了兴趣,“那它们是怎么说的?”
“晦气。”
罗文吐了口口水,头疼地扶着额头。
“那群家伙全是疯子,是连神明都摈弃的东西。只要身份暴露,一被发现,就撂下几句狠话,然后爆体而亡。”
“现在,它们越来越聪明,靠目前的手段很难捉到,我倒是希望里面还能出来个有点人性的。”
艾尔芙沉默,这些所谓的黑暗奴仆也有点棘手,对方死咬着不说任何有用信息,除非有更厉害的魔法师到场,不然调查很容易陷入僵局。
这时,她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
不对,这张地图不对劲。
在她的魔力扫视下,那些显示出来的圆形,方形或者椭圆形的痕迹,竟然渐渐消失了,随之浮现的印记竟然直接出现在另一边,和调查方向恰恰相反。
艾尔芙倒吸了一口凉气,施法者法力高深,只有魔法造诣更深的人才能看出端倪。仅凭借肉眼,是无法察觉到的。
她缓缓站了起来。
“有什么事吗,艾尔芙小姐?”
罗文疑惑地看着她。
“你们这里可能有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