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一直没有用来称呼你的名字也挺不便利的。”
“也是呢,毕竟我的真名一时想不起来嘛。”
“如果直接叫你背后灵之类的,又感觉对年上的女性太失礼了。”
“驳回!年上是不必要的!装作一副在意礼节的样子还对淑女说出更加失礼的话。”
“连上学路上都要趴在我背上的人也称不上淑女吧。”
一边同背后灵小姐进行日常的拌嘴,我从钱包里找出一百元硬币投入自动售货机,凭感觉作出选择,苹果苏打水前的按钮闪着绿光。
没错,我明白这是早上,而且是上学路上,但还是毅然选择苹果苏打。
我原本有早餐时喝果汁的习惯,偏偏冰箱里已经没有,昨天晚上也没有注意到此事,那家伙的话过于耐人寻味以至于小事情都被大脑暂时搁置了吧。
看着苹果苏打包装上写着的“果汁含量5%”的字样,心里有种踏实的感觉,好像把没喝果汁的空虚感和早上喝汽水的罪恶感被一并驱走。
“呐,你觉得凛子这个名字怎么样?”
我没有看向她的脸,只感觉她沉默良久,再发出声音时有种无法确切描述的动摇感。
“挺好的,至少没有意见。”
“那以后就这么叫你了。”
“嗯。”
简短至极的回应,但没有冷淡的感觉,甚至从她身周能感知到高兴的气场,看样子是很满意的样子,正因如此,我不能告诉她凛子(りんこ)这个名字,实际上只是看着苹果苏打时,偶然想到的林檎(りんご)的谐音罢了。
不敢想象我成为父母的样子,连取名都如此随意,不过原本也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就是。
“有这么高兴吗?”
“能看得出来?”
“看不出来才怪吧。”
离校门还有约两百米左右的距离,恰好是拐角处。
心理学上有这种现象,人总是倾向于以景色的变化或是某一契机作为发令枪响,去进行原本就将发生的事情,就像是病房里得了绝症的病人说着“等到窗外那棵树上的最后一片花瓣落下之时,我的生命也就终了”。
凛子说不定也是这种心理的受用者,借着眼前景色转向另一街道的机会,她自我身上跃下,双脚稳稳触地。
或许因为体重比较轻的缘故,那是猫一般轻盈优雅的落地式,激不起清晰的足音,我发现她落下还是因为背上突兀地减少的体重。
“因为,是新野君给我取的名字嘛。”
总觉得这说法有些微妙,凛子背过澄澈日光显出的旖旎身姿,让气氛变得更加不妙,大脑被心率的骤增冲乱思绪。
可爱。
所谓的高智慧生物的脑袋里,终究只剩下最简单的词汇。
但即便是把这最简单词汇说出口的勇气,也足以让我预支未来数年的心力吧。
“凛……”
声音卡在喉咙深处,并非是由于紧张。
凛子摆出噤声手势。
适才在小路上尚可,拐角后汇入走向学校的人流后,这种对话就不能继续下去,“如果我被当成多重人格或是乖离性精神障碍就糟了”,我记得自己曾和凛子这样说过。
而那个噤声手势还有一层缘由。
“早上好,新野同学!”
难得的气氛被打破了,充满元气的声音和苹果苏打一样,和慵懒清闲的早晨格格不入,拍在背上的力度也稍微超过让人舒服的程度。
是部长,或者说,伊地知里绪,又或者说,学园内无论哪个年级都知晓并公认的奇怪人物。
虽说是前辈,却让人没有丝毫想要使用敬语的感觉,不如说那个人脸上没心没肺的开朗就已经透露出一种对礼数的无视。
也不能责怪她打破原来的气氛,毕竟从她的角度来看,是社团的后辈独自上学的孤寂身影,为他降下陪伴的恩赐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
至少那个不想被当成怪人的心愿算是泡汤,只要和这个人并排而行,无需刻意张扬就可以赚得异样的目光,但如果说那些目光中也混有羡慕或是嫉妒的话,我也不会感到讶异,除开性格很可惜之外,伊地知里绪着实是美少女,天然卷的樱色短发触及两肩,在她身上却不抢眼,稚气不失端正的面庞,于暖春中染上一层轻薄的红晕。
再加上偏向电波系的气质,里绪在校内男生中也算颇有人气,尽管她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早上好……”
稍显弱势的回应,秉持低调原则的我可不想承受没来由的嫉妒。
一旁的凛子也恶作剧似的向里绪挥挥手。
“真是有气无力啊,现在的年轻人连鬼见了都嫌没有阳气。”
“部长,你年纪也不大吧。”
“诶嘿,既然你这么夸我……”
“虽然是在说你年轻没错,但到底是怎么理解成是在夸你的啊。”
“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就不要在意了,新野同学,总是纠结于小事会活不长的哦。”
“别咒我啊!”
无视我的小小反抗,部长从包里掏出一本记事簿,强行把话题继续下去,我记得那是我们超自然研究部的活动记录本,这个人唯独在活动的记录和总结上显出平日难得一见的认真,所以那本棕褐色封皮的复古风格记事簿里,写满部长的记述还有总结,包括一些能当作黑历史的中二语录,在那上面也可一睹。
中二病,希望能早点治好呢。
“这是上次活动的记录,四角游戏,如果只从我这边的观察来看,算是失败了吧。”
“毕竟什么都没有召唤出来,所以我想问问新野同学那边的情况,那天之后,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吗?比如说,身边出现鬼怪之类的。”
读心术?阴阳眼?总之各种词汇从脑袋里冒出来,但都无法形容现在的情况,仔细想来,这只是活动的例行询问而已,部长怎么可能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但关于四角游戏问题,部长先前都保持沉默,直到今天才向我问起,难道是最近发现了什么?
我会这样想并不奇怪,每日社团活动,没有具体的灵异课题要研究时,我们大多是做自己的事情,部长会进行占卜,澪从家里拿来针线做诅咒娃娃,占据阴暗角落读小说的,则是本人,这时候一并跟来的凛子,凭心情而定,可能会任性地打扰我的清闲时光。
即便再怎么掩饰,将凛子推开或是和她一起看书的姿势,终究是太显眼,拥有灵异雷达的部长,想必早就注意到了吧—
如果我这样想的话,就大错特错了。
见我保持沉默,部长也只当我没有任何线索,在四角游戏那一页写上实验失败的结论,并在旁边画上一个卡通风格的鬼魂。
但是,这个距离是怎么回事?
刚才追问的时候,里绪的肩膀已经像船只停泊在港口一样,向我的肩膀靠拢,现在只能说贴得更紧,是随时能引爆我心跳的距离。
喂喂喂!这果然很不妙吧,不只是周围人的目光变得暧昧,当然也有些许酸涩的感觉,连凛子也是,正在用带着某种愤怒的眼神盯着我啊!
但那种眼神没有持续太久。
凛子像是突然想到好主意一样,也靠近过来,占据我尚且空置的左手边。
然后我感到有只纤细的手臂穿过我腰身与左臂之间,挽住我仅剩的半边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