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总是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合格的父亲。当我看到别人的父母为了纸质成绩就打骂孩子,这样……真的好吗?”林郎对着窗外,思考着自己为人父的做法。
“你不也尽力了吗?当自己的孩子被病痛折磨,你选择相信她;当你的孩子喜欢同性,你选择尊重她。你已经超过了所有人,包括以前的自己。”老船长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表示肯定。
“谢谢,东川。”
空调的轰鸣声为房间形成了天然的隔音。另一头,二人正欣赏着互送的礼物,关心着彼此的近况。
“左野,你的画为什么这么多都是我们互相牵手、拥抱的样子?难不成是因为……?”
“别瞎想,只是最近的素材是这样罢了。再说,摄像机里不也全是我的照片吗?怎么只能说我?”
“那你想不想来一张合照?就我们两个。”
“那我们摆什么姿势?”左野坐在沙发上,不知所措。
“就像电视上面一样。”林汐说着。
“电视?喂!那不就是……”
“你不愿意?好,那我走了。”林汐故作要离开,一时间激起了左野的慌乱。几乎是本能,左野抓住林汐的袖子,手指死死攥着袖口,却没有说话。
“那你同意吗?就像电视那样,拥抱一下就行。”
左野点点头。靠近时,身体不断发热,明明开着空调,脸却早就撇向一边,避免直视林汐。
“你的身体好烫,可以抱抱你吗?”
“要抱赶紧抱,别在这说风凉话。”
当林汐抱住她时,左野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快门的咔嚓声,记录下了这一刻。
“好,就这样。时间也不早了,先睡觉再说。”
“等等,照片……让我看看。”左野声音很轻,显得“惊魂未定”。
“行。”林汐把照片递过去。画面中,林汐笑得很灿烂,左野眉头微蹙,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慌张。但那又怎么样呢?二人都很喜欢这张照片。
“天色也晚了,不去睡觉?”
林汐坐在沙发上,左野双手抓着裤腿,好像在酝酿着什么。
“左野?”林汐拍拍她的肩膀。可左野反扑到林汐身上,双手撑在沙发两侧,想说什么却又憋了回去。
林汐被压在身下,她把左野往自己身上拉近了些。虽然还保持着一点距离,但升温的气氛不会骗人。
“两位,想吃点夜宵吗?”
当林郎看见这一幕时,震惊是不可避免的。“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你们当我没来过就行。”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让二人吓了一跳。“喂,老爸,让我解释一下,只是在试拍摄姿势而已……”
左野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中,突然被打断,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
林郎捂着自己的心脏:“果然,真到了那个时刻,谁会受得了?放轻松,毕竟林汐也没有太长时间了,我这个当父亲的得支持才对。”
转眼间,左野就追了出来:“叔叔,我们真的只是……”
“不用和我解释,青春期的躁动嘛。下次‘试姿势’记得锁门。饭在厨房,老船长已经热好了。”
房间中的四人,空气像是被凝固成了某种粘稠的胶质。
当老船长把热好的夜宵从厨房端出来时,升腾的气雾恰巧掩盖了面前的尴尬。他瞥了一眼林郎和另外两个衣衫微乱、满脸通红的人。她们低着头,而老船长嘴角不露声色地勾出一抹了然的微笑。
“上菜了就赶快吃,可别等会儿凉了。”
“东川,等等,我去搬个东西——左野,过来帮我搭把手。”
到了仓库,林郎才和左野摊牌:“林汐的时间没有多少了。你能在她最后的日子里带她走过最幸福的阶段,我很高兴。只不过下次‘试姿势’,记得要锁门。”
“谢谢,林叔。您能理解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也很感激。我会让她难以忘记现在的经历。”
林郎拍拍左野的肩膀:“别愣着,把那些吃的拿下去再说。”
“哈哈,当然,林叔。”
“其实我一直不敢和您说,毕竟林汐病了,怕您会觉得我是趁人之危。”
“只要你是真心的就行。尽管是同性恋,我也尊重。”
“那你的父母去哪里了?怎么一直没联系?”
“他们早就离婚了。后来我在福利院是老船长收留了我,生活资金有一部分都是老船长寄来的。”
“难怪联系不上。你有送他画吗?”
“那是当然,是一张老船长和船员远航的画。”
“他那种人,估计很喜欢。谢谢你,左野。”
经过一段时间,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老船长端来的海鲜粥热气腾腾,白雾弥漫在四人之间,像是一层滤镜,将刚才的尴尬与悸动悄悄隔绝。林汐捧着碗,脸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却已敢偷偷抬眼看向左野;左野则埋头喝粥,只是夹菜的手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林汐的筷子,随即又像触电般缩回,耳根发烫。
林郎看着这一幕,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他转头看向老船长,眼中满是感叹:“东川,多谢你今晚的‘及时雨’,不然我这老心脏可真要停摆了。”
老船长抿了一口酒,笑意满满:“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我们这些老骨头,只要负责把饭做热,把灯留亮就行。再说了,林汐的时间宝贵,与其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数日子,不如让她自己选择每天的过法。”
这句话让餐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又被林汐清脆的笑声打破:“多吃点各位,凉掉就不好吃了!”
夜宵过后,二人回到房间。
窗外夜色深沉,空调轰鸣声依旧低沉而安稳。林汐靠在沙发一角,手里还捏着那张刚洗出来的合照。照片里,她笑得没心没肺,而左野虽然眉头微蹙,眼神却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左野,”林汐轻声唤道,“其实刚才爸爸说的话,我都知道。”
左野身体一僵,转过头看着她:“什么时候?林叔他……”
林汐挪了挪身子,主动靠进左野的怀里:“他说我的时间不多了。左野,你害怕吗?”
沉默了片刻,左野双臂缓缓收紧,将林汐拥入怀中:“怕。我怕时间过得太快,怕来不及带你去看更多的风景,怕这张照片成为我们唯一的纪念。”
“那就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林汐抬起头,指尖轻轻抚平左野紧皱的眉头,“就像这张照片,哪怕你当时很慌张,但在这一刻,我们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左野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嗯,足够了。只要你在,哪里都是风景。”
林汐在左野的双腿上沉沉睡去。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仿佛在为他们的世界倒数。左野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我们拥有彼此,拥抱整个世界。敬,此刻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