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钢锤心里一阵温热。他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双针脚细密的布鞋垫，上面还绣着简单的花纹。他的心里一暖，鼻子有些发酸。“谢谢你，春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谢啥，“春华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李大娘走出来，看到春华给二小鞋，不冷不热地开口：“是春华和秋菊啊。咱两个村虽说离得不远，也就二三里地，但这黑灯瞎火的，你们两个女孩子家家的跑过来，路上也不怕出点啥事儿？”
二钢锤快把鞋塞进出门的行李里。
春华大大方方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声音清亮地说：“大娘，俺俩是特意来找夏荷玩的。俺明天就要带着俺村的突击队去孟家湾水库工地了，这一去少说得仨月，走之前想跟夏荷说说话。”
李大娘哼了一声，腹诽道：怕是想见俺家二小吧！嘴上却不留情面：“有啥话明天白天再说也不迟，这都啥时候了，天黑透了，路上不安全，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她对春华，始终存着一份戒心。
春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得有些作难，她来这儿，确实也想看看二钢锤，顺便问问他的情况。
秋菊性子直，见李大娘态度冷淡，忍不住开口道：“大娘，俺俩今晚不住这儿，俺跟俺姑说好了，去她家挤一晚，跟您家对门，您就别操心了。”
二钢锤听见春华和秋菊来了，眼睛一亮，从里屋走出来：“哦？是你俩啊！到我西屋来说话吧。”
春华立刻应道，毫不扭捏地就跟着二钢锤往西屋走。
秋菊也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李大娘在后面看着，气得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她一把拉住正要跟过去的夏荷，压低声音嘱咐道：“闺女，你跟过去看着点他们仨！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孤男寡女的在一屋里，别让他们搂搂抱抱，做出啥不体面的事儿来！你可得帮姨把好关！”
夏荷红了红脸，小声应了句：“嗯。”心里觉得姨说的对，她就是要看好春华和秋菊，不让她俩跟二钢锤走得太近。
春华这次来，就是想见二钢锤。他俩小时候常在一起学武，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后来舅舅“一阵风”去世了，两人来往就少了，见面的机会就不多了。但她心里，却常常想起二钢锤。这次她被选为董庄大队的突击队长，要去孟家湾水库，心里头第一个念头就是：二钢锤会不会去？ 一进西屋，春华就开门见山：“二钢锤哥，你明天是不是也去孟家湾？”
二钢锤说：“去啊！咱公社组织的，全县的劳动力都去呢！俺们生产队里去了十五号人，我还是青年突击队小队长呢！”
春华眼睛更亮了，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那太好了！我担任董庄大队青年突击队大队长。到了工地，咱们就是‘战友’了！说不定还能分到一个片区干活呢！”
二钢锤瞪瞪眼，挠了挠头：“哟，那你的级别比我高一格呢！到时候还请大队长多多指教！”
这话说得春华有点不好意思了，脸颊微红，忙转移话题：“二哥，你说这孟家湾水库，得是多大的工程啊？我想象着，那场面，指定老壮观了！”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热火朝天的景象。
旁边的夏荷和秋菊却插不上话，只能默默地听着。
秋菊原本还有些兴奋，一听二钢锤和春华聊得那么投机，把自己晾在一边，顿时有些不高兴，小嘴撅了起来，嘟囔道：“哼，有啥了不起的，队里嫌我年龄小，说我才十五，不让我去。我还不稀罕呢！”
夏荷看她不高兴，连忙安慰道：“我比你还大两岁呢，队里也没让我去，说工地上都是重活，女孩子家去了帮不上忙，还净添乱。你这点年龄，更是挨不着号啦。不去也好，在家多清闲。”话虽如此，夏荷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看着二钢锤和春华聊得那么开心，仿佛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自己和秋菊就像局外人，融不进去。这种感觉，让她心里酸酸的，像是打翻了醋坛子。
屋门外传来李大娘的声音：“春华，秋菊啊，时候不早了，你姑家怕是也等急了，赶紧走吧。”这明显是下逐客令了。
春华和秋菊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显得很不情愿。她们才刚聊了没一会儿，就要走了。
二钢锤见状，站起来说：“娘，天太黑了，我去送送她俩吧。董庄那边路不好走。”
李大娘一把把二钢锤来回来：“送啥送？你们都多大的人了，男女授受不亲，深更半夜的，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像话吗？我去送！”大有“押解“她俩走的架势。
春华也只好站起身，有些无奈地说：“那行，大娘，夏荷，二钢锤哥，俺们走了，明天工地上见！”她特意加重了“工地上见“几个字，眼神还瞟了二钢锤一眼，带着一丝期待和不舍。
“明天见！路上小心！”二钢锤挥了挥手，心里有些不舍。
春华和秋菊极不情愿地跟着李大娘出了门，李大娘一直把她们送到院门口，才转身回来，脸上依旧带着不忿。她回来把二钢锤拉到一边，板着脸再次严肃嘱咐：“二小，娘跟你说，以后少跟那她俩来往，听见没有？尤其是那个春华，眼神活泛得很，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你可别被她带坏了！咱庄稼人，要娶就娶个本分老实的媳妇！”
二钢锤本来就觉得娘刚才对春华她们的态度有点过分，现在又听她这么说，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皱着眉头，很是心烦地问：“为什么啊？娘！我跟春华从小一块长大的，亲如兄妹，她咋就带坏我了？她啥样人，我还不清楚吗？您这是有偏见呢！”
李大娘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没有为什么！不让你跟她接触，你就听话！娘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还能害你不成？总之，少跟她来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