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栓叔眉头皱起来了，心里暗骂一声“滑头”，但也不好戳破。他又把目光转向了仓库保管员范二狼。范二狼精瘦强健，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他壮实。 “范二狼，那你呢？”二栓叔看着他问道。
范二狼歪歪嘴，脖子一缩，赶紧咳嗽两声，捂着胸口，细声细气地说：“二栓叔，我……我也不行啊。奶奶个头，前天晚睡觉没盖好，好像是感冒了，头疼得厉害，浑身没劲，估计是发烧了。您摸摸，我这额头烫得很！”他说着就把脑袋往前凑。
二栓叔看着这两个一推二六五的货，气得烟杆都差点捏断。这俩货，平时争工分、抢好处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现在到了关键时候，却都成了“病秧子”！他强压着怒火，冷冷地看着他们：“都病了？那你们说，谁去合适？”
裴大狗和范二狼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了一个人。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裴大狗斜斜眼，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二叔，要说咱们队里，谁最能干，最有号召力，那还得数二钢锤啊！他蛮有水平的哈！”
范二狼歪歪嘴，也连忙附和：“对对对！二钢锤！那小子，力气大得像头牛，干活不要命！他去当这个突击队小队长，绝对没问题！他啊，就是花生地里的一棵高粱……那可是非常突出啊！”
二人一唱一和，把二钢锤捧上了天。他们心里打的算盘很精明：把二钢锤推出去，自己就能躲清闲了。反正二钢锤那愣小子，就喜欢凑热闹，喜欢干这种“艰苦而光荣”的事。
二栓叔一听“二钢锤”三个字，眼睛倒是亮了一下。
二钢锤，今年刚满十九岁，身高体壮，虎背熊腰，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更重要的是，这小子身上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干啥事都嗷嗷叫，透着一股子军人的硬朗气。
“嗯……二钢锤……”二栓叔沉吟着，点了点头，“这小子，倒确实是个好苗子。二小，你愿意去不？”
“愿意，二栓叔！让我去当突击小队长？去‘孟家湾’修水库，太好了！”二钢锤瞪瞪眼，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对，二小。你要愿意带队，那就这么定了！让二钢锤担任咱们第一生产队青年突击队小队长！”
听到这个任命，二钢锤黝黑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他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连连点头，咧着嘴笑了。他站起身来，挺起胸部：“保证完成任务！”
二钢锤就喜欢大兵团作战的宏大场面。“大兵团作战”，这词儿听着就带劲！他想起《南征北战》电影，宏大的战斗场面，让他激动。他见过大兵团作战修黄河大堤的场面：人山人海，他们推着小车，唱着歌儿。还有，十几个人，喊着号子打夯……那场面，那气氛，简直跟电影里战争年代的战斗场面一模一样！那是他最难忘最喜欢的。
二栓叔看着笑得合不拢嘴的二钢锤：“你行不行啊，二小？”
“行啊！太行了！”二钢锤瞪瞪眼，攥紧了拳头，黝黑的脸上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任务，我接了！”
事情常常是这样，好事坏事会发生转化。
参加了水库工程，二钢锤越来越顺。
大狗二狼怕吃苦，偏偏在家出了事。
晚饭的热气还没散尽，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二钢锤正蹲在地上，把明天要带的行装归置得整整齐齐。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叠得方方正正，旁边是几件换洗的单衣，还有一床半旧的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动作麻利，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革命战争考验了我，立场更坚定……“雄浑的歌声里，透着一股即将出门闯荡的兴奋劲儿。
“二哥，你的袜子，还有这双千层底布鞋，都放包袱里了吗？”夏荷挨着他蹲下，手里拿着针线，正给他缝补着一件磨破了袖口的褂子。她的手指纤细，穿针引线间带着一股细心劲儿。
“带上了，你看，都在这儿呢！”二钢锤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这帆布包还是他爹当年用过的，虽然旧了，但很结实。
李大娘手里纳着鞋底，眼睛却没离开儿子，絮絮叨叨地嘱咐开了：“二小啊！你这孩子，从小就野，没出过远门，更别说去挖水湾修水库了。这头一遭去，还偏偏要当领队，娘这心里啊，就跟揣了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实在有点不放心。”她一边说，一边抬头看了看二钢锤，眼神里满是担忧。
二钢锤直起腰，拍了拍胸脯，粗声大气地说：“娘，您就放一百个心！您儿子我，壮得像头牛，啥苦不能吃？再说了，不是我一个人领队，俺鸿禧哥经验足，他是咱们大队的突击队长，带着好几个小队呢！咱队里那几个弟兄，三马、四驴他们，哪个不是跟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哥们？有他们给我搭着，保准没事！您就等着我立大功回来吧！”他说得信誓旦旦，仿佛孟家湾水库的艰苦劳动不过是去邻村串个门那么简单。
夏荷缝好了褂子，递给他，也跟着柔声嘱咐：“二哥，工地上不比家里，你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别逞强，累了就歇会儿，饭一定要吃饱。听说工地上伙食不咋地，我给你烙了几张玉米面饼子，你带着路上吃。”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二钢锤接过褂子，胡乱往包袱里一塞，大大咧咧地应着：“知道啦，你跟娘一样啰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二哥！”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二钢锤出来一看，只见春华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与秋菊正站在院里。她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蓝色卡其布上衣，显得更加精神。
“你来了。”二钢锤停下动作，有些不自然地擦了擦脸上的汗。
春华走到他面前，把布包递给他：“这是我给你做的鞋垫，用旧衣服做的，厚实，穿着暖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