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钢锤一锤定音：“他妈拉个巴子！就这么定了！晚上开批斗坏分子王虎大会！看裴大狗范二狼还能说什么！” 语气斩钉截铁，充满力量。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这个“主任”，有了点按自己意愿做决定的权力。虽小，充满风险，却让他踏实。
当晚，李屯大队学校院子里，挂起明亮的汽油灯。汽油灯照得如同白昼。虫儿围着灯飞转。
社员们接到通知来开会，本以为是批斗赵支书李大队长，心里憋着气，气氛压抑紧张。
二钢锤站上台，宣布今晚批斗对象是坏分子王虎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压抑气氛一扫而空，变成愤怒和兴奋。
王虎被两个民兵押上台，低着头，弯着腰。
二钢锤首先发言，历数王虎散布反动言论、破坏生产、造谣惑众的“罪行”。声音洪亮，正气凛然。
社员们纷纷上台发言。
王虎平时跟裴大狗范二狼走得近，得罪不少人，现在众人齐上阵，口诛笔伐。群情激愤，发言一个比一个热烈，像开闸洪水，倾泻着对王虎的不满。
“打倒坏分子王虎！”
“王虎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口号声此起彼伏，直冲云霄，震得空气都在颤。
王虎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一个劲磕头求饶：“我错了！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饶了我吧……”
二钢锤站在台上，看着群情激昂的场面，听着震天口号，一股前所未有的“爽”感涌上心头。
二钢锤清了清嗓子，举手宣布：“批斗大会到此结束！将坏分子王虎押下去，劳动改造，反省错误！”
人群散去，议论纷纷，对这次批斗会都很满意。
他发现，自己能宣布批斗谁，还能引导情绪，决定大会起止，所有人都听他的。他说斗王虎，王虎就挨斗；他说散会，大会就结束。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权”。这权力不是裴大狗赐予的，是社员们的支持，是他正确决定换来的。
这感觉，和接到任命书时的惶恐不安截然不同。这时候，他有沉甸甸的责任，也有掌控一切的力量和自信。他自豪，骄傲！
二钢锤走下台，三马、四驴、夏荷围上来，脸上都带着兴奋笑容。
“二哥，您太厉害了！”夏荷由衷佩服。
“这下，裴大狗范二狼那边肯定没话说了！”四驴得意。
三马拍着二钢锤肩膀：“好样的，二钢锤哥！这才像个当主任的样子！”
二钢锤笑了笑，心里却不轻松。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裴大狗和范二狼绝不会善罢甘休。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开完批斗会，他去镇上“青春理发店”理发。对着镜子审视半天，让理发匠把标志性的“蓬乱长发”剃成了锃亮的小平头。推子“嗡嗡”响，饱满的额头和闪亮的眼睛露出来，配上洗得发白的草绿色军装，倒真有几分“领导”模样。
“这下，比裴大狗范二狼那抹了猪油似的分头精神多了！”他对着镜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既然当了主任，就要要树立领导形象，干出政绩，让群众拥护，让大狗二狼闭嘴。这是二钢锤的工作思路。
二钢锤站在黄河大堤边，靠在歪脖子柳树上，指间“红灯记”烟卷烧到了手指。他狠狠嘬最后一口，鞋底摁灭烟头，目光投向堤下沉默的滩区——这片养活五个村子的黄河滩，每年雨季都成烂泥塘。
去年秋收，第一生产队的玉米大车陷半路，人推牛拉，费老劲才弄到谷场。
“二钢锤哥！”三马像阵风冲过来，身后跟着四驴和扎麻花辫的夏荷。
三马还没站稳就嚷嚷：“听说你要搞大动作？是不是要收拾裴大狗和范二狼那俩坏小子？”
二钢锤笑捶他一拳：“下面，我想收拾的是这片滩区！咱要把冬闲变冬忙。”他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把滩区的两条生产路加宽垫高，再挖条水渠贯通东西，以后拖拉机直接开到地头，天旱能浇，雨涝能排！”
四驴眼睛亮起来：“这渠要是能通到黄河边，咱这地旱能浇涝能排，就变成千亩良田了！”
夏荷脆生生提出了疑问：“一个滩区，五个大队的地，光咱这工程干不了。”
二钢锤拍掉手上的土：“从明天开始，你仨跟我跑另外四个大队！”
接下来的三天，二钢锤骑着“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挨个跑其余四个大队。
他带着炒花生和二锅头，挨村找其他村主任谈话。
几个被雨季折腾怕了的村干部们一拍即合，董庄的女民兵连长春华大力支持：“二钢锤哥你一句话，董庄三百号劳力随你调遣！”
五个村主任骑自行车浩浩荡荡杀向公社，二钢锤特意绕开范二狼办公室，直接找正级张主任。
张主任听完汇报，激动得拍响搪瓷缸：“好啊！我给你们调十个大队的民兵支援！”
冬天的田野。
十六个大队民兵连的红旗插遍滩区。高音喇叭里《咱们工人有力量》震得树叶沙沙响，上千号民兵在土坡上排成长龙，独轮车像流动的彩河。
二钢锤和公社技术员负责工程质量检查。每天冒着尘土，沿工地来回巡查，路基有没有压实、渠底平不平整、坡比对不对……他一丝不苟，要求立即返工，绝不姑息。他每天揣俩玉米面饼子在工地转，谁偷懒耍滑一眼瞅见。
三马抡铁锨，汗珠砸新翻泥土里滋滋冒烟；四驴带测量队拉皮尺，眼镜片沾泥点也顾不上擦；夏荷麻花辫沾草屑，挑水桶在工地穿梭，清脆嗓音比广播喇叭还提神。
二钢锤发现董庄小伙子们把虚土填进路基，就拽住董庄队长春华的胳膊：“春华妹妹，你看看那个人，这路要是冬天塌了，咋整？”
齐耳短发的春华姑娘脸涨通红，吆喝一声，让村里民兵返工，把不实土层全掀了。
旁边的秋菊吐吐舌头，赶紧把土筐压实三分。
公社张主任亲临现场，看到如火如荼的劳动场面和日新月异的工程进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