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二狼沉默了。他确实动心了。在李屯争权夺利,虽然有裴大狗支持,但二钢锤根基深厚,社员们都买他的账,扳倒二钢锤实在不易。二狼从骨子里嫌弃农村的艰苦落后。他和裴大狗以前都是临时工,如果能回城里当个正式工人,吃上商品粮,确实不错。 但他又不甘心。眼看就要把二钢锤搞下去了,现在放弃,前功尽弃?而且,他也怀疑二钢锤是不是在耍花招。
他试探着问:“咱县力车厂招工,是什么工种?待遇怎么样?能当干部吗?”
二钢锤说:“具体工种待遇我不清楚,你得去问公社领导。但我想,你有工厂经验,又是‘战斗团副团长’,回去当个干部应该没问题吧?总比你现在在这里强。”
范二狼看着二钢锤平静的脸,看不出任何破绽。他心里盘算着:如果回去能当干部,可比在李屯当个副主任强多了。想到这里,他心思活泛了:“行啊,还能让我再带两个人走吗?”
“当然能!”二钢锤咧嘴笑了,没想到这么顺利,心里窃喜,表面却不动声色,“可以。只要符合条件的,都可以推荐。”
范二狼立刻说:“我这就回去跟兄弟们商量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看着范二狼兴冲冲跑回屋,二钢锤松了口气。没想到事情会这样顺利!他以为找到了釜底抽薪的好办法。然而,他太低估裴大狗的狡猾了。
范二狼回到屋里,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他立刻给公社的裴大狗打了个电话,把二钢锤的提议说了一遍,歪着嘴问:“大哥,二钢锤这小子是不是在耍我啊?”
裴大狗在那头一听,大吃一惊:“妈了个屁!范二狼,你傻啊!咱俩原来就是工人,你带的人也是工人。咱是来李屯夺权的!你都当副团长了,再回县城去当工人,你是不是二百五啊!你一走,谁还能撼动二钢锤!”
范二狼被骂得一激灵,连忙问:“大哥,那我上他当了,这……这咋办?”
裴大狗沉默了一会儿,阴沉沉地说:“妈了个屁!我没想到,这头脑简单的二钢锤还有这‘高级’计策!我原想着,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让三马、四驴、夏荷去。退一步,他也会派二套、裴四、林原去。裴四虽然姓裴,可他跟李二叔家有亲戚,一直跟咱不对付。只要他推荐这些人,我就利用副主任的权力,指责他任人唯亲,搞小团体,然后立刻否定他的决定,趁机把二钢锤,连同三马、四驴、夏荷他们的职务给撸了!可这一招,轻轻就被他给化解了,还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范二狼急道:“那,那咋办啊大哥?”
“咋办?”裴大狗恶狠狠地说,“你去告诉二钢锤,就说三马、四驴、夏荷表现优秀,公社下的这三个工人指标,是‘戴帽指标’,是专门下给他们仨的!他们不去也得去!你想啊,刨树先刨根,他这几根台柱子一走,二钢锤还能蹦跶几天?”
范二狼一听,歪着嘴冷笑:“高!高!实在是高!还是大哥您老谋深算!”
挂了电话,范二狼立刻去找二钢锤,把裴大狗教的那套说辞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特别强调了“戴帽指标”,公社点名要三马、四驴、夏荷。
二钢锤一听,心沉了下去。“戴帽指标”这四个字,像一座山压在他心头。这意味着,这不是他能决定的,是公社直接指定的。他知道,这又是裴大狗的鬼把戏。
他把三马、四驴、夏荷叫到办公室,传达了“公社指示”。
三马一听就急了:“啥?戴帽指标?指名道姓要俺仨?这不是明摆着要拆咱的台吗!二哥,俺不去!俺就在李屯跟你干!”
四驴也皱紧眉头:“主任,这肯定是裴大狗和范二狼的阴谋!他们就是想把仨支走,好架空您!”
夏荷眼圈有点红:“二哥,俺仨走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可咋办啊?谁还给你出主意,谁还帮你看着范二狼他们啊?”
二钢锤何尝不知道这是阴谋?但“公社指示”四个字,他现在还硬抗不起。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笑容:“你们放心走吧。这是好事,能当工人,吃商品粮,多少人盼都盼不来呢。李屯这边有我,没事。”
“可是……”三马还想说什么。
二钢锤打断他:“没什么可是!这是公社的决定,违抗不得。你们去了城里,好好干,给咱李屯争光。”他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三马、四驴、夏荷看着二钢锤坚毅的脸,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心里虽有万般不舍和担忧,也只能点头应下。
没过几天,公社又来了个招工指标,是县里新办的方便面厂招女工,这次又是“戴帽指标”,指名道姓要夏荷去。
二钢锤心里清楚,这是裴大狗他们觉得只调走三马和四驴还不够,连夏荷这个细心可靠的会计也要一并挖走。他找夏荷谈话。
夏荷一开始还有些犹豫,舍不得离开李屯,舍不得离开二钢锤。但在二钢锤的“劝说”下,她最终还是含泪同意了。
夏荷也走了。
阴历十一月,寒风萧瑟。三马、四驴、夏荷背着简单的行李,在社员们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李屯。二钢锤去送了他们,一路无话,只有重重的嘱托。看着他们坐上公社来接人的拖拉机远去,二钢锤站在村口,久久没有动。
身边最得力的人都走了,办公室里空荡荡的。二钢锤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压力。他明白,裴大狗和范二狼的下一步,就是彻底架空他。他马上报上了二套任副主任,林原任民兵连长,裴四任会计。
填补名单报上去了,公社批复就是迟迟不下发。
三马他们一走,范二狼就开始行动了。他以“协助主任工作”的名义,将自己带来的几个人安插到了民兵连、治保会、妇女主任等关键岗位上。这些人唯范二狼马头是瞻,对二钢锤的指示阳奉阴违,甚至公开顶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