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钢锤想召开大队干部会议,研究春耕生产,范二狼带来的人不是说“家里有事”,就是说“身体不舒服”,根本凑不齐人。他想调动民兵去平整土地,民兵连长(范二狼的人)推三阻四,说“要听公社武装部的统一安排”。 他想看大队的账目,会计(范二狼的人)支支吾吾,说“账目在公社封存着”。
二钢锤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他空有主任的头衔,却指挥不动任何人,安排不了任何事。大队的权力,实际上已经落到了范二狼手里。
裴大狗时不时来李屯“检查工作”,每次都对范二狼“主持”下的工作赞不绝口,对二钢锤则冷嘲热讽,说他“工作不得力”、“辜负公社期望”。
社员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有人偷偷劝二钢锤:“主任,不能就这么让范二狼他们骑在头上啊!”
二钢锤只是瞪瞪眼,沉默不语。他知道,现在硬碰硬,他没有胜算。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这天,二钢锤去公社办事,路过张主任办公室,听见里面传来裴大狗的声音,正在向张主任汇报李屯的工作,把功劳全揽在范二狼身上,还隐隐约约说二钢锤“思想僵化”、“不适合担任领导职务”。
二钢锤攥紧了拳头。他没有进去争辩,默默转身离开了公社。他知道,反击的时候到了。他不能就这么放弃,不能让三马、四驴、夏荷他们白白离开,不能让李屯的社员们失望。
他回到李屯,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林大叔和李二叔家。他需要他俩的帮助,需要吸取两位老干部的智慧。这两位老干部,经验丰富,在社员中威望极高。
李二叔听了二钢锤的诉说,都气得拍了桌子:“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真是瞎了眼,让他们进了村!”
林大叔则相对冷静:“二钢锤,别慌。范二狼他们虽然得势,但不得民心。只要我们能抓住他们的把柄,就能把他们赶出去!”
二钢锤眼睛一亮:“把柄?林大叔,您有办法?”
林大叔微微一笑:“范二狼他们急着夺权,肯定会露出马脚。他们不是控制了账目吗?这里面肯定有鬼。你想想,修水利剩下的钱,公社拨的救济粮,还有最近收的提留款……他们能不动手脚?”
二钢锤恍然大悟。他想起夏荷当会计时,账目清清楚楚,每一分钱都花在明处。
范二狼的人接手后,账目就变得混乱不堪。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可是,他们把账目看得很紧,我根本查不到啊。”二钢锤又犯了难。
李二叔压低声音:“夏荷虽然走了,但她心细心。她当会计的时候,肯定留了底子。你想办法联系上她,让她把账本拿出来!”
对!夏荷!二钢锤心里燃起了希望。他立刻想到了办法。他可以去县城看夏荷,名义上是看望,实际上打听账本的虚实。
事不宜迟,第二天一早,二钢锤骑了辆他那两破旧自行车,骑了二十里路,直奔县城方便面厂。
夏荷听了二钢锤的来意,毫不犹豫地说:“二哥,我就知道他们会搞鬼!我走的时候,留了一手,把主要的账目抄了一份!本想找机会给你,一直没敢。”
夏荷从床板下拿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递给二钢锤:“这里面记着每一笔收支,还有范二狼他们偷偷挪用公款买酒买肉的证据!”
二钢锤接过本子,沉甸甸的。他说:“夏荷,谢谢你!李屯的乡亲们谢谢你!”
拿到了关键证据,二钢锤心里有底了。他没有立刻回李屯,而是直接去了公社,找到了张主任。
张主任听完二钢锤的汇报,又看了夏荷提供的账本,脸色变得铁青。他最恨的就是贪污挪用公款的行为。
“岂有此理!裴大狗和范二狼太无法无天了!”张主任一拍桌子,“二钢锤同志,你放心!公社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件事!”
当天下午,张主任就带着公社纪委的人,直奔李屯大队。
范二狼正在办公室里和他的人喝酒吃肉,被突然闯进来的张主任逮了个正着。
张主任对范二狼他们严厉批评。范二狼他们面如死灰。
张主任要查大队的账。范二狼说:“账本拿给公社革委裴副主任审核了。”
张主任找到裴大狗。裴大狗冷冷一笑,拿出了账册。账册条目清晰,收支平衡,无隙可击。原来,为防止二钢锤查账,大狗早安排好了假帐。
裴大狗叫过来范二狼,狠狠地说:“让二钢锤交权滚蛋的时候到了!”
朔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二钢锤心里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比冬天还冷。
三马、四驴、夏荷一走,他原想提拔林原、二套、裴四顶上去。可他这边还没开口,裴大狗那边已经动作了。范二狼、狗剩、石头,一个个都戴上了“官帽”,连王虎都坐上了大队会计的位置。
身边的人,走的走,反水的反水。
范二狼搞了个“二七战斗队”,昔日听他号令的,如今都成了裴大狗的人。
二钢锤说话,越来越没人听。安排点事,范二狼他们要么装聋作哑,要么干脆公开对着干。
“奶奶的!”二钢锤狠狠一拳砸在大腿上,“我上当了!裴大狗、范二狼这两个狗日的!”他后悔了。权力这东西,邪性!话没人听,就等于屁都不是。他这是自断臂膀!
春节临近,公社一个电话打到大队部,让他立刻过去。
二钢锤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像冰碴子,顺着脊梁骨往下滑。该来的,躲不掉。他揣着一肚子沉重,往公社大院走。他知道,自己这个“主任”,怕是干到头了。
公社大院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匆匆走过。
二钢锤径直走进革委会办公室,敲了门。
“进来。”是裴大狗的声音。
二钢锤推门进去。
裴大狗右嘴角叼着烟,眯着眼,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份文件。见他进来,抬眼斜了斜,皮笑肉不笑:“二钢锤同志,来了?坐。”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二钢锤坐下,心里七上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