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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有些激动地询问华冉伊同学，但她的心分外地安静，没有笑容，没有颜色和声音，就静静的看着我；然而我的心也平静下来，没了想法。
微风从窗户起来，两侧帘子摆动着。
“很搞笑？对吧？”我问。
“可是……我一点也没笑。”
“咦？为什么？”
“不知道，但我就是笑不出来。感觉你的搞笑，是一种对自己的温柔，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悲伤吧。”
…………
我走路。走廊里另外几个人各走各路。我继续顺着剥落的墙灰的楼梯间走路，踏着他人鞋的灰土，一步一步而下。期间我收回思绪，社团课已经下课了，华冉伊同学因为有事先走了。
我终于走到楼下，站立，微风从空旷的走廊起来，四面都是灰土。
“原来，有人看出了我的悲伤。”
之后我顺着矮小的花丛旁走路，几个标志语插在花丛中央，遭受风的捶打已不见什么。微风起来，送远处的欢声笑语穿透我的校服衣；四周都是欢笑。
◇
我若无其事打开门，走进了教室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因为已经是下午放学大多数同学都已经收拾好书包离开了教室，但可以看见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
透明的帘子停了，燃烧着的太阳渐渐的缩小，也在预告着我留校时间不多了。
我闭了眼，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眼前虽是黑暗，但在朦胧中看见了一个酷似华冉伊同学的女孩，她不说话，但我也不祈求她能说些什么话来。
以前的我向来如此。我的心也曾充满过血腥的歌声：恋爱和泪，火焰和火把，死亡和她们。我的脑袋里果然不正常，有时候我会想着复仇，有时故意的填补虚无自欺的希望和矫揉造作的丑态以陆续的耗尽我的青春……
那现在为什么我的心会如此的躁动？这样想，但又想不出些什么来。人的扶着抹布摩的擦黑板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勾勒出摇曳的欲坠的月的身影，忽然间什么也没有了。
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
我仓促收拾好书包，走出了教室。
之后我来到了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家庭餐厅，华冉伊同学在那里等我，那时候她抛下一句“放学之后来家庭餐厅”的话就走了。虽说我的心有点紧张，但也顾不着了。
“打扰了……”
我推开带有铃声的门，四目相对后，华冉伊同学向我挥手，我便走了过去。
“终焉，快坐下来！”
“好、好的，话说到底怎么了？”
“等下你就知道了。你先把眼睛闭上！”
“欸？怎么还要闭眼睛？”我疑惑不解地看着她，但也按照她说的闭上了眼睛。总感觉，今天的明日同学有些古怪。
“在我说好了之前，不可以睁开眼睛！”
“嗯，我知道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这是我进店之后做的第一件蠢事。
"话说你昨天几点睡的？"
"十一点。怎么了吗?"
"你的黑眼圈比你眼睛大。"
"哪有那么夸张——"
"老师说你今天上课睡了两节。"
"那是因为数学公式有催眠作用。"
"有道理呢。"她喝了口可乐，"昨天晚上写着写着趴在桌上睡着是为什么？”
我僵了一下。
前天的事。文艺社活动室，那张靠窗的桌子，灯忘了关，我趴在自己的稿纸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我写的那一行下面，多了一行字。
不是我的字。
"你怎么知道——"
"不告诉你。"
她把托盘往我这边推了两厘米。
当当当，家庭玉米浓汤，还冒着热气。
"本店招牌，"她说，"套餐送的，嘿嘿。"
我低头看。托盘上只有一杯汤，没有套餐。
"华冉伊同学。"
"嗯？"
"你刚刚是不是——"
"莫——不许问！"她说，"问了我也不回答。"
她把托盘推过来的时候，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好像在确认烫不烫。然后迅速收回去，插进校服口袋里。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很甜。不是玉米的甜，是另一种甜。那种喝下去会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然后慢慢爬到耳根的甜。我低头看着碗里那一小片黄，忽然特别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对。
餐厅的电视在放相声，隔壁桌有两个大人在抱怨孩子的成绩。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透过玻璃在桌面上铺开，又被她端起来的杯子割断。
我们这一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油锅的滋滋声，还有我自己很没出息的心跳。
"今天有个女生问我借橡皮。"她说。
"哦。"
"我给了她。"
"哦。"
"你不问点什么吗？"
"问了你会说吗？"
"不说。"
"那我不问。"
她瞪了我一眼，转过头去看窗外，然后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她说谢谢的时候，我想起了你。"
我的耳朵"嗡"了一下。
"……想起我什么？"
"我想起你那天哭着接过橡皮的样子。"她托着腮看窗外，"真是丑死了呢。"
啊，欸，是吗。
我低头看汤。碗里的汤只剩下一小口，我把最后那口喝了。
"华冉伊同学。"
"嗯。"
"谢谢你叫我来。"
她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平常那副样子，端起可乐喝了一口。
"我可不是为了你。"
"嗯。"
"是这家店的可乐好喝。"
"嗯。"
"而且你不在，我没法练习了呢。"
"练习什么？"
"练习说话啊，笨蛋。"她终于回过头来看我，眼镜后面的眼睛亮亮的，"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这一年，跟别人说话都会紧张，只有跟你在一起不用想那么多。"
她说完这句话，又把脸转向了窗外。
——我果然读不懂这个人。
但奇怪的是，我好像，稍微读懂了那么一点点。
风从门口的缝隙里挤进来，把挂在门上的铃铛吹得轻轻响了一声。
我把碗放回托盘，端端正正地摆好。
外面现在的路人已经很多了，但我知道，明天早上他们还会在这里，我也是。
华冉伊同学的这句话，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