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斯特的魔力残留在伤口上。
记忆篡改并非物理创伤,圣光自然无法愈合这类“伤口”。
随着异样的魔力顺着伤口倒流回梅菲斯特体内,那股异样感终于褪去。
歌德也总算治好了自己的肩膀。
梅菲斯特抽泣着不敢哭出声。
她没想到自己会被抓住。
“这是第二次例行审问了。”
歌德坐到梅菲斯特身前。
“深呼吸,一点点说。”
歌德拿出一个褐色的本子记录起来。
梅菲斯特也一边擤着鼻涕,一边一句句交代起她的所作所为。
她最初也只是意外来到这个部落。
又正巧书店老板比较热心,梅菲斯特就在书店里坐了一会儿。
对于刚诞生的恶魔,书店老板也不打算刁难梅菲斯特什么。
虽然看着像十二岁左右的小女孩,但她初到书店时,诞生至今也不过数月。
那时的梅菲斯特就坐在书店内,读着“靛蓝”的童话。
照理来说,这些书是不允许翻阅的。
但“靛蓝”的童话书卖不出去,店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梅菲斯特很喜欢“靛蓝”的童话,在那里读了一整天……
“慢慢来,不着急。”
歌德合上本子,声音放轻了些。
他才意识到,眼前这恶魔外表看着十二三岁。
实际心智恐怕连一岁都不到。
即便懂了不少知识,终究还是个幼稚的小女孩。
“我那天晚上就……偷偷修改了店长的记忆,让他把我当作女儿……”
“修改记忆?”
歌德愣了一下。
他最初的预料是精神控制一类的方法。
修改记忆这种事歌德想都没想过。
“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别杀我!!”
梅菲斯特吓得缩起肩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歌德叹了口气,递过手帕,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不会杀你的……”
除了在部落里引起些许骚动外,她并没有造成实质破坏。
如果不是因为袭击了自己,歌德都没打算反击梅菲斯特。
“说好了!”
“说好了。”
梅菲斯特继续讲述起之前的遭遇。
其实怀疑她身份的人非常多。
因为害怕暴露,梅菲斯特偷偷摸摸把所有怀疑过她的恶魔统统修改了一遍记忆。
久而久之,就没有怀疑她身份的恶魔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歌德有些难以置信。
对于一个心智可能一岁都没有的恶魔来说。
一口气消耗如此庞大的魔力。
不仅没有出现反噬,看上去反而很正常。
“我不知道,但只要看看别人的记忆我就舒服不少……”
梅菲斯特最开始施展魔力时,确实会觉得头晕目眩。
但只要看看别人的记忆,她马上就能恢复过来。
“被你看过记忆的下场呢?”
歌德显得有些紧张。
事态好像在往不太好的方向发展。
“没有,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只是看了看!”
梅菲斯特拼命解释着。
她很喜欢看别人的记忆。
但她真的没对他们做过什么。
最多,就是让他们以为自己真的是书店老板的女儿。
“你的意思是,你只要看了别人的记忆就能补充魔力?别人甚至什么也感受不到?”
歌德从未听过这种事。
恶魔补充魔力的方法千奇百怪。
但全都无外乎要消耗点什么。
魔力不能凭空产生,但梅菲斯特似乎是例外。
“我,我不知道……”
梅菲斯特显得有些慌乱,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歌德严肃的表情把她吓坏了。
“我问一句,你能把别人的记忆改回去吗?”
歌德的询问让梅菲斯特的心猛然一跳。
她抓着歌德的手,甚至握得歌德有些疼。
“求求你,我真的很想要个家人,可以换别的吗?”
梅菲斯特的泪水不停往下掉。
歌德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份能力太过危险,却又太过重要。
哪怕不能让她成为教廷的一份子,他也不敢就这么放着梅菲斯特不管。
“做个交易吧。”
歌德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你把大家的记忆复原,我来当你的家人。”
这句话对梅菲斯特而言,比任何原谅都更触动内心。
她甚至没听懂“交易”的具体含义,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生怕对方反悔。
就这样,两人牵着手走到部落中央的空地。
一股淡淡的甜香随风散开。
梅菲斯特赤足踩在沙地上,闭起眼睛。
她的身体不断渗出紫雾,蔓延至周围的每一间帐篷里。
歌德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紫雾如薄纱般笼罩住每一顶帐篷。
梅菲斯特的呼吸逐渐加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始终没有停下。
随着紫色的雾气越来越浓,歌德都觉得有些头晕脑胀。
很快,雾气如潮水般退去。
梅菲斯特满头大汗地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盯着歌德。
“好了!”
她好像很想要表扬。
从这一夜起,部落里所有恶魔都忘记了他们。
没有突然冒出来的女儿,也没有因此而来的神官。
事件算是完美落幕,歌德抱着有些疲惫的梅菲斯特回了自己的帐篷。
“你还好吗?”
见到那些魔力烟雾,歌德都不得不为之震撼。
梅菲斯特恐怕是他见过,最有天赋和潜力的恶魔了。
“靛蓝”英雄与她相比都好像变得黯然失色。
“嗯……”
梅菲斯特很累,但她很开心。
她为家人做了些什么。
第一次,梅菲斯特发自内心地笑了。
“我可以看你的记忆吗?”
梅菲斯特很喜欢歌德,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家人的一切。
“不行。”
歌德轻轻按住她的手。
他的身份很特殊,至少梅菲斯特不能知道。
“可我们不是家人吗?”
“这与家人无关,你应该尊重别人的过往。”
说罢,歌德也躺了下去。
梅菲斯特凑了上去,抱住歌德的右臂,死死夹在双腿之间。
“为什么?”
“有时候隐瞒是为了保护别人。”
“那我怎么了解你?”
“我可以一点点说给你听。”
歌德是教廷收养的孤儿。
他的经历无非就是在教堂里的故事。
要说家人,他其实也没有。
只是和其他孩子们聚在一起。
他不想说得很难听。
但歌德始终不觉得那是家庭。
“那你为什么要当我的家人?”
梅菲斯特不解。
她还以为歌德是很多人的家人。
“家人不是当来的,我是你的家人,你也是我的家人。”
听到歌德的解释,梅菲斯特的心情又好上了不少。
她又用力夹紧歌德的手,生怕他逃走一样。
“那我也是歌德的家人了!”
下一刻,梅菲斯特想到什么,立刻松开歌德的手坐了起来。
“我们要叫什么!”
“靛蓝”与“赤红”英雄在成为家人的时候给自己取了名字。
梅菲斯特也想取一个名字。
“呃,我其实有名字。”
歌德·玛加雷特。
歌德很少把自己的全名告诉别人。
多数时候,他都自称“教廷的神官”。
“那我要叫什么?”
梅菲斯特指了指自己。
她这时候还没有名字。
歌德看着梅菲斯特那副期待的表情也不敢敷衍,认真思考了起来。
“梅菲斯特,如何?”
听到名字,梅菲斯特眼睛亮了起来。
“我叫梅菲斯特!梅菲斯特·玛加雷特!”
她欢呼着扑过来,差点把歌德撞倒。
“等等,我只是给你取了个名字而已,你不必跟我姓!”
“可我们不是家人吗?”
梅菲斯特歪着脑袋。
在她读过的童话里,家人就该共享同一个姓氏。
“我不好解释,你以后应该和你的爱人用一个姓,而不是和我。”
“可我很爱歌德啊?”
歌德看着她那兴奋的眼神,最终没有反驳。
他不想和一个孩子争论什么。
“你高兴就好。”
梅菲斯特的呼吸逐渐平稳,帐篷内渐渐安静下来。
然而,这份宁静只维持了片刻。
沙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整个沙漠正在翻身。
帐篷支柱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视野骤然倾斜、塌陷。
强烈的失重感再次袭来,就像先前蚁穴崩塌时一样让克莱米心头一紧。
“克莱米!克莱米!”
克莱米即刻睁开眼。
温暖的触感传到自己的后脑勺。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梅菲斯特的大腿上。
一滴泪水从她脸颊上滑落,滴在克莱米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