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娜的银剑上沾满暗褐色的血垢。
她已经没有精力去擦拭了。
这个“蓝色蚁穴”里的敌人远比正常“蚁穴”多得多。
洛丝特本想试着帮些什么。
但她还要记录这里的地形以免迷路,约娜依旧打算一个人战斗。
她们停留在一个“气泡”内休息。
除了有一个奇怪的黑球以外,这里似乎没什么异常。
洛丝特背靠着那个黑球坐了下去。
这里的地形并不算很复杂,但那些生物却凶猛得很。
她很担心约娜的身体能不能支撑住。
那本观光手册已经成了一张精细地图。
可寻找到现在,她们也没有找到失踪的克莱米。
尽管她们沿路做了些标记,但洛丝特还有些害怕。
她害怕自己走错了路,与克莱米背道而驰。
但她更害怕克莱米已经死了……
洛丝特摇了摇脑袋,试图把那种想法甩出去。
约娜在一旁低头看着剑。
剑身上的血垢已经干涸发暗。
她渐渐地失去了时间感,只是无意识地紧握着剑柄。
约娜的神经逐渐麻木,险些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要是克莱米在这里就好了……”
约娜抱着剑蜷缩在墙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疲惫感几乎要压垮约娜,不只是身体,她觉得自己的脑子也累得要命。
克莱米在的时候,他总是担起了很多责任。
约娜觉得这样不对,但她还是希望能把身上的这份担子丢到克莱米身上。
她不知道克莱米是怎么坚持到今天的。
至少她做不到。
“你要休息会儿吗?”
洛丝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约娜身旁。
她拿出手帕,轻轻擦去了约娜眼角的泪滴。
“咦,我……”
约娜指尖触到脸颊的湿痕,才惊觉自己竟在无声地流泪。
她似乎没自己预想中的那样坚强。
如果是之前,洛丝特还会放任约娜逞强。
但现在,她觉得必须要休息了。
两人靠在一起,气氛有些抑郁。
洛丝特鼓起勇气打破了这份沉默。
她不想带着这股氛围去找克莱米。
至少在见面的时候,她希望自己可以笑着对他说“我来了”。
“约娜,我还不太了解你们教廷……”
洛丝特没有看她,只是望着洞顶的幽蓝晶体,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圣女’平时都做些什么?”
“名义上很神圣,实际上更像吉祥物。”
约娜苦笑了一下,她没觉得自己身份有什么重要的。
“教廷内的人大多敬重这个头衔,但对普通群众,也就是个称号而已。”
以前因为好奇,约娜了解过这个名号。
三百年前一位牺牲的女教徒被追封为“圣女”。
最初的那位“圣女”有很多特殊的能力,约娜的血就和那位圣女如出一辙。
“其他的也有一些,但我有时候也不太喜欢别人叫我‘圣女’。”
约娜觉得自己没有能与最初的“圣女”相提并论的地方,只是命比较好罢了。
“你平时都不会有什么任务吗?”
“也有些,尤其是节日的时候。”
约娜有时候也要代表教廷出面。
她也需要替教廷送礼。
“说白了,像是送小孩子糖果之类的,教廷觉得我的形象孩子们比较容易接受。”
教皇虽然不是什么老爷爷,但年纪也已经有六十来岁了。
有些小孩子会比较怕他。
最后,这种陪小孩玩的任务就交到了约娜身上。
“我听说以前教皇他还挺热衷于这种事的,现在年纪大了,孩子们不喜欢他了。”
虽说不上讨厌,但约娜现在也不太喜欢节日的氛围了。
“回去之后还有冬日节吧?你也要准备那个吗?”
“嗯……”
洛丝特很期待今年的冬日节。
又或者说,有克莱米的冬日节。
约娜也稍微有些头疼。
自己或许又要在节日忙一天吧。
“你们一般都做些什么?”
“我不清楚其他神官的工作,大多数时候我都要去孤儿院见孩子们。”
教廷的活动安排很多,约娜也不太清楚具体会做些什么。
虽说带孩子不是什么容易活,但她还算能接受。
“说不定其他人都忙得焦头烂额的,我还算好吧。”
回想起孤儿院的孩子们,约娜稍稍有些心疼。
虽然自己不喜欢过节,但她还是会尽力让孩子们开心一些。
“孤儿院的孩子一年也就盼着这一天。”
约娜的声音有些悲伤,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经历。
“我理解被抛弃的滋味,哪怕能理解苦衷,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教廷的资助让那些孩子得以长大,其中不少人最终也会披上神官袍。
想到几年后,绕在身边的或许就是如今自己带过的弟弟妹妹们,约娜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扬起。
那样似乎……也不坏?
“约娜很善良呢……我或许就做不到。”
洛丝特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双手。
有时候她还想着离家出走,丢掉自己“伯雷斯”的姓氏。
虽然很不情愿,但她还是在最低限度地和自己父母书信往来。
这能免不少麻烦。
“如果我是‘圣女’的话,会不会过得好些?”
“算了吧,这个身份没什么好的。”
洛丝特觉得如果自己是约娜,她会过得幸福一点。
约娜也这么觉得……
“克莱米呢?好像没听他抱怨过什么。”
约娜记忆中,克莱米只抱怨过他的家教要求太高。
他依旧爱着自己的父母,他的父母也爱着他。
洛丝特也这么认为。
她们现在又开始羡慕克莱米了。
“他活得很豁达呢。”
约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坐了这么久,双腿都有些麻了。
“我觉得,他只是从来没考虑过这些。”
洛丝特也站起身。
她拍了拍裤腿,打落粘在上面的沙粒。
和克莱米相处那么久,洛丝特也算了解他一些。
她觉得克莱米不是没羡慕过别人的幸福。
“他或许从来没想过变得幸福些吧。”
洛丝特曾经问过一次克莱米。
面对那些不合理的课程,他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过要逃。
但克莱米的回答让洛丝特有些难以理解。
“他说他从来没想过,只是一直在试着坚持。”
洛丝特唯独在这件事上理解不了克莱米。
约娜活动了一下僵直的手臂,重新握紧剑柄。
“他脑子是不是不太正常……”
“再这么说,我也要生气了。”
“抱歉抱歉。”
沉重的氛围被这句玩笑冲淡了些许。
两人调整呼吸,一前一后走进了下一条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