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斯特匆忙地跑着,双臂上析出透明的冰晶。
脚下的积水迅速结出薄冰,刚跑出几步,她便重重滑倒在地。
梅菲斯特的膝盖磨破了,她忍痛站起身,继续往通道外跑去。
“歌德……”
即便到了现在,她还清晰地记得当初发生的一切。
地震发生、两人坠入蚁穴之前,她和歌德还并肩躺在帐篷里。
趁着他入睡,梅菲斯特违背了与歌德的约定……
“好冰!”
梅菲斯特把手从石头书架上缩了回去。
终究抵不过好奇,她还是踏入了歌德的记忆世界。
自己的魔法不会留下一点痕迹,梅菲斯特笃定,歌德不会发现自己干了什么。
“书卷?看上去跟古董差不多。”
梅菲斯特从书架上拿下几份书卷,然后趴在地毯上阅读起来。
“这是歌德小时候的故事?”
随手抽出的这份记忆瞬间勾起了她的兴致,她兴奋地展开书卷,一字一句读了起来。
歌德是教廷发现的弃婴。
在本该欢度冬日节的前夜,年轻的教皇于圣殿门口捡到了襁褓中的他。
他的哭声回荡在安静又寒冷的街道上,教皇把歌德送去了一间孤儿院。
“好可怜……”
看到这,梅菲斯特有些不好意思读下去,刚合上书卷,犹豫几秒后,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继续读了起来。
年幼的歌德性格有些孤僻,孤儿院的保姆总会在角落里找到孤身一人的他。
歌德不爱和其他孤儿们玩耍,保姆本以为他受了欺负,但其他孩子反而有些怕这个异类。
“胡说!”
梅菲斯特气鼓鼓地嘟着嘴。
这份记忆是孤儿院的保姆告诉歌德的。
梅菲斯特气愤地卷起卷轴丢到一旁,她要看看歌德自己的想法。
“是这卷吧?我看看。”
“我不太喜欢和他们在一起假扮成家人,那太累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定要维持这份虚假的关系。”
歌德很早就接受了自己被遗弃的事实。
他也不关心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可怜。
他觉得家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恐怕也就教皇叔叔能算得上我的家人吧……”
“诶?那教皇叔叔也是我的家人吗?”
梅菲斯特对那位教皇起了些兴趣。
“叔叔他说我未来可以跟他去教廷,他给我留了一个特别的位置。”
“听上去好厉害!”
梅菲斯特又好奇起了歌德的身份,她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中间片段,找到了他现在的身份。
“说真的,要是知道我是干这种脏活累活的,死我也不当这个‘异端审判人’!”
歌德成年后,就跟着教皇去了圣殿。
他成了教廷异端审判人的一员。
那些黑暗、见不得光的脏活,统统交由审判人处理。
以至于就连当初养育他的几位保姆,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那些不能放到明面上来的事,叔叔他居然那么堂而皇之地让我来处理……”
梅菲斯特没太看懂书卷上的深意,只当歌德在教廷里是个处理杂务的底层人员,这让她莫名有些生气。
“什么嘛!那个教皇就知道使唤歌德!”
歌德总在做一些梅菲斯特看不懂的工作,虽然一直抱怨,但他似乎从没和教皇起过摩擦。
最后一次任务,就是来沙漠解决梅菲斯特的问题。
说是任务,歌德权当是在放假,至少这些活不会让他犯恶心。
虽说梅菲斯特惹了些麻烦,但在他眼中,也就是闹得有些过分的恶作剧。
但梅菲斯特的能力却让歌德起了些心思……
“‘异端’往往会在临死前忏悔,我不信他们都有悔意,但也势必杀过不少回头浪子……”
“这孩子的力量,或许能给我一些答案吧。”
最开始的歌德还会在执行完任务之后反胃,但现在的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夺走生命。
他觉得自己变得过于残忍了。
梅菲斯特自动略过了其他段落,视线死死钉在那一行字上:原来歌德接纳她,只是因为看中她的魔力。
“什么嘛!”
她气鼓鼓地卷起书卷,又忍不住偷偷展开多看两眼。
“还得想办法让其他人照顾一下这孩子,说真的,我还挺喜欢这孩子的……”
梅菲斯特盯着最后一句,许久都没有把视线移开。
明明自己那么爱歌德,歌德怎么才“挺喜欢”?
紫色的魔力在梅菲斯特指尖流转,凝成一支蘸满墨水的羽毛笔。
她在书卷上涂涂画画,一边写,一边还摇着自己的小腿。
“好啦!”
梅菲斯特从地上坐起来,丝毫没有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举着书卷欣赏几眼,又害羞地把它重新卷了起来,放回书架上。
放回书架后,她又隐约有些不安。
手刚伸出一半想把它抽回来,却又僵在半空,迟迟没有动作。
“应该……没有问题吧?”
最终,抱着一丝侥幸,梅菲斯特还是没有把书卷拿下来。
现在,她后悔了,也许之前就后悔了,梅菲斯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
她的体力渐渐不支,脚步也慢了下来。
脚掌早已被磨破,地面的积水渐渐被她的鲜血染上暗红。
歌德的遗体仍靠坐在那,不融冰的寒气延缓了躯体的腐坏。
即便如此,他终有一天也会成为一具骸骨。
当梅菲斯特见到不融冰中的苏时,她一眼就认出了那话本上出现过无数次的身影。
她知道自己辜负了克莱米他们,也清楚自己并非别无选择。
寒冷的魔力在梅菲斯特体内躁动着,在认出苏的那一眼,她突然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
梅菲斯特呼出阵阵冰雾,走到歌德遗体旁,轻轻蜷缩进他怀里。
歌德冰冷的身体对梅菲斯特来说反而无比温暖,她的脑袋紧贴着歌德的胸口。
“歌德,这是我欠你的,现在我来陪你了……”
冷气从梅菲斯特身上溢出,那是属于“靛蓝”英雄庞大的魔力。
地面的积水结了冰,连带着歌德与梅菲斯特一同冻在一起。
在永不融化的坚冰中,梅菲斯特缓缓闭上了眼,嘴角却再一次扬起。
现在,他们永远不会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