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娜刚伸手敲了敲,玛莉就立刻开了旅馆的房门。
“约娜……这是怎么了?”
克莱米的左手搭在约娜的肩膀上,几乎靠着约娜支撑着。
“玛莉,快帮帮克莱米!”
玛莉也不敢怠慢,立刻抱起克莱米往里走去,把他安置在了自己的床上。
房间内十分暖和,约娜进了屋关好门,才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汗滴。
走了一路,她都没发现自己的耳朵和脸已经被冻得通红。
白坐在一旁的茶几边,茶几上还放着五杯刚泡好的热可可。
他看上去完全不关心克莱米,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看上去只是太累了。”
说罢,他就拿起一杯热可可吹了吹,喝了起来。
“能具体解释下吗?”
玛莉倒了杯热水,试着喂给有些虚弱的克莱米。
但克莱米的状态显然不适合回答,热水刚进嘴里,他就咳嗽几声,把热水呛到床铺上。
“问你话呢,坐。”
白把一杯热可可推到茶几的对面,又伸手示意约娜落座。
约娜看了眼床上的克莱米,也不敢多耽搁什么,立刻正坐在白对面,解释起了墓园里发生的一切。
“那还好,的确只是太累了。”
玛莉听着约娜的解释,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虽然事实复杂得多,但归根结底就和白说的一样,只是有些过劳。
“可他那时候……我真的都感觉他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克莱米真的没事吗?”
“你不要一直反复确认同一件事,难道你就那么希望我们告诉你克莱米完蛋了,一会儿就要死掉了吗?”
白用手指敲了敲茶几。
克莱米没事就是没事,难不成约娜还希望克莱米出什么事吗?
“约娜,保险起见,还是别再让克莱米接触到你的剑了。”
为了安抚约娜有些焦急的心,玛莉便略微解释起了发生在克莱米身上的事。
“你大概可以理解为,克莱米进入了一种类似‘心流’的状态。”
那是被称为“天使化”的状态。
尽管没什么危害,但看上去会十分的吓人。
那时候的克莱米进入了一种极其专注的状态。
情感,疼痛又或是其他没用的东西会被他统统抛弃。
仅仅留下保护约娜和克蜜莉雅还有驱散亡灵的意志控制着行动。
“但这种状态会很消耗能量,可那时候的克莱米恐怕连疲惫一同舍弃了。”
听约娜的描述,克莱米的“天使化”似乎没有坚持很久。
但即便如此,他的体力也差不多被榨干了。
“可,他怎么会变成那样?”
约娜看了看威廉。
一直以来,威廉从来没害过自己,也没让自己进入那“天使化”的状态。
甚至连自己讨厌克莱米的时候,都是威廉劝着自己,又怎么会让克莱米陷入那么危险的状态?
“你或许误会了什么,但克莱米是半天使,进入那种状态不足为奇。”
“半……怎么可能!我见过他的父母,他只是普通的人类!”
约娜还想辩解什么,玛莉则上前把约娜抱进怀里,用手轻抚着约娜的头。
“冷静些,你没做错什么,克莱米遇到危险后,你马上就带他来求助我们了不是吗?你做得很对。”
约娜的双手攥着玛莉的后背。
她把脑袋埋在玛莉的胸口,本以为自己变得坚强了许多,可约娜现在觉得,自己还是那个遇到危险就会哭的孩子,没有一点长进。
“对于克莱米变成半天使,你真的一点头绪没有吗?”
玛莉的一句提醒,立刻让约娜想起了什么。
“是,是‘露西’……我……”
玛莉曾教过约娜一个特别的魔法。
“天使之眼”,也可以叫“露西”。
那是识别魔力的方法。
她很早就注意到,克莱米身上的变化。
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圣魔力”,可直到现在,约娜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行了行了,你能不能别哭了。”
白有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从头到尾玛莉就没说过这“天使化”有多坏,就属约娜一个劲在那里觉得自己害惨了克莱米。
“什么意思?”
听到事情有些许转机,约娜赶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向白。
“你先别哭,我再说。”
约娜重新坐回一旁的沙发上。
说是不哭,但还是会抽泣几声。
不过白也没苛责什么,而是继续解释了起来。
“‘天使化’不是让人去死的毒药,你也算靠着克莱米的‘天使化’才活下来的不是吗?”
克莱米的魔力不可能无穷无尽。
但在与那个单臂的亡灵战斗时,他几乎把“冈格尼尔”当成普通的魔法肆意使用。
即便魔力再多,也不可能短时间内连着用出那么多次。
“进入到‘天使化’后,你可以理解为,他连同自己魔力的极限也舍去了。”
如同传说中的天使们一般,他们的魔法是圣母的恩赐。
只要圣母还爱着他们一天,他们的魔法就能再多用一天。
可圣母永远爱着天使们。
当然,克莱米说到底只是半天使,不可能一直保持着那种状态。
“如果可以,也好让他再经历几次,这跟玩命没两样。”
说不准克莱米再专注点,情况再危险点,他就要连同“生命”一起舍弃掉了。
“你别吓他!”
玛莉叉着腰,有些气愤地看着白。
“啧,我也是担心他们滥用。”
“那也不能这么说!”
克莱米在床上一直听着几人的谈话。
他很想开口说什么,但嘴巴却动不了。
也许真的和他们说的一样,自己已经彻底筋疲力尽了。
靠着那所谓的“天使化”,他的确保护住了约娜和克蜜莉雅。
但下次呢?
克莱米想起了小时候。
自己的父亲天天拉着自己去学各式各样的技术。
他有时也会想,自己能不能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在外面从白天玩到黑夜,最后脏兮兮地回家。
他问父亲,为什么自己要学那么多东西。
父亲告诉克莱米,他是辛克莱尔家的继承人,他要承担起家族的责任。
克莱米没有多想什么,他觉得父亲说得对。
可现在呢?
自从入学以来,自己又学了什么?
逃避着枯燥的课程,在假期里出去探险,开学了又跟着去了艺展。
来克里斯汀留学,却又只想混过去一个月。
似乎辛克莱尔家的责任被他忘了干净。
他试着动了动嘴,只能勉强挤出几个字。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玛莉正巧在这时候瞥了一眼克莱米。
玛莉走上前,坐在床边,摸着克莱米的手。
“不舒服吗?”
克莱米想摇头,但脑袋沉得动不了。
他曾见过几次约娜挥剑的模样。
是因为贵族的傲慢吗?还是他自己的傲慢?
他明明觉得约娜的剑术不同一般,却从没想过向她虚心请教。
最后,克莱米勉强说了一句话。
“我能和您学剑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