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米睁开眼，他正躺在一片树林里。
有人站在他身旁，背着光，克莱米看不清那个人是谁。
但这里是白晓的内心，他便脱口而出。
“白晓？你还好吗？”
“如你所见。”
突如其来的女声吓得克莱米立刻坐起来，一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短裙与白色衬衫的长发少女站在那。
“你，你是谁啊！”
“怎么，刚刚不还认得出我吗？”
少女双手交叉摆在胸前，黑色的长发落到了后腰，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克莱米。
“你是白晓？”
“如假包换。”
“你怎么变成女的了？”
白晓愣了愣，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所以在你眼里，比起我千疮百孔的内心，性别变化才更重要一些？”
“不是这个意思。”
白晓就这么看着克莱米，似乎并不打算扶他一把，克莱米就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叶。
“这是哪里？”
克莱米到现在也不是非常清楚这些内心世界的规律。
在第一个世界里，自己的记忆和身体都会被修改，但到了之后的两个世界，克莱米就没发现什么规律了。
“一个对我……不，现在来看应该是对你重要的地方。”
白晓放下手转身离开，克莱米赶忙追上去，他还有不少问题想问。
“你怎么看上去一点也不意外？”
“从你进入‘本我’……第一个内心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
树林很大，但也很稀疏，地形看上去有些像王都郊外。
白晓走得很快，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迷路。
“看来还有点路边的野怪要解决……”
树林里的魔物很多，甚至比克莱米以往见过的还要多出不少。
不像普通的野兽，它们毫不犹豫地向着两人发起了攻击。
“喂！你不解决吗！”
克莱米这会儿才发现，自己的手镯突然不见了踪影，圣枪冈格尼尔也始终制造不出来。
“我解决？难道我现在不是楚楚可怜需要保护的普通女孩吗？”
一边说，白晓一边轻而易举地躲开了魔物的进攻。
不过要让克莱米赤手空拳地战斗确实有些不合适，闪躲的同时，白晓还顺手制造出了一把全身漆黑的长剑丢向克莱米。
“等下！这把是……”
没等克莱米说完，就有好几个魔物同时攻向他。
刚刚手无寸铁，克莱米是有些顾虑，但有了武器，那些魔物可就不够看了。
“这地方是埃卡尼亚吗？”
地上满是魔物的尸体，克莱米甩了甩剑，把那些有些黏稠的液体抖落在地。
“你可以这么认为，走了，时间不等人。”
“去哪？你要找谁？”
“找我曾经的朋友们，你认出那把剑了，不是吗？”
白晓理了理自己的长发，那动作没什么特别的，可正因如此，反而让克莱米有些不舒服。
没多久，两人就出了树林，走在一条土径上。
道路的终点就是王都，可又和克莱米认识的王都有不少差别。
王室的徽记还在，但那比皇宫还高的大教堂却不见踪影。
他们是朝着进城的方向去的，只是这会儿正好还有两道身影出城。
“等等，她们是……”
克莱米停在原地，但白晓没有等他，而是继续往前走。
迎面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玛莉，还有克莱米仅在桑提画卷中见过几面的勇者诺菲拉。
“回来了？白晓也在？”
玛莉朝着白晓挥了挥手，诺菲拉就躲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好啦，你也该习惯了，威克里在等你们。”
这一路上，白晓一句话都没说，但玛莉就像得到了回复一样，一直自顾自地说着。
“你慢点！”
克莱米这会儿姗姗来迟，却看到白晓低着眼眸，两只手背在身后，扭捏得像一个真正的女孩。
“是你太慢了，进城吧。”
王都内的布局和克莱米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没走多久，他们就到了一处宽敞庭院的门外。
即便外形不同，但这个位置克莱米还留有印象……
“威克里先生，我们回来了。”
威克里从院子里出来，为几人开了门。
他的样子和克莱米曾经在“夏”家的“天国”魔法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欢迎，快进屋吧，苏也在。”
白晓和克莱米跟着他们进了屋，屋内的布置极其朴素，甚至还不如克莱米在学院里的房间。
“哦？都在啊？你们好。”
苏趴在桌上，右手枕着脑袋，左手则抬起来朝门口几人挥手。
“三位英雄齐聚？真的假的……”
克莱米明知这里只是幻境，但还是不免有些激动。
“你猜错了，四位。”
“啊？”
威克里坐在了苏的对面，他们正在努力解决一个棘手的问题。
“‘天国’很重要吗？”
诺菲拉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威克里和苏都无奈地笑了笑，他们桌上堆满了草稿，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复现勇者的固有魔法“天国”。
“‘重要’这件事本身就不重要，我们又不是为了这种东西才研究魔法的。”
复刻别人的固有魔法难如登天，好在对于屋子里的几个人来说，“登天”不算难事。
“你这写的什么啊，上哪里给你找魔力供给？”
苏拿起威克里刚完成的草稿，头也没抬，随便扫了几眼，又把它丢到了地上。
“提前大规模储存魔力呢？”
“那也不用每时每刻供给，我不信所有东西的变化都对一次‘天国’那么重要。”
苏重新坐正，也打起了草稿。
对于当时的英雄们来说，创造魔法不是什么严肃的事，更多还是像现在这样，拿魔法打发时间。
“白晓，你呢？不给点建议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屋子里又多出了一位白晓……
他就像克莱米在上一个内心世界中看到的那样，却没有坐在轮椅上。
“我是不太清楚你们在想什么啦，‘天国’说到底就是复刻体验，没必要在现实里复刻吧？”
少年白晓坐在桌子的另一侧，看上去有些拘谨，拿起一张白纸就写了起来。
“如果换成‘陷入预先设定好的幻觉’，大脑自己就会修正那些不自然的地方。”
威克里和苏不约而同地赞赏起少年白晓的想法。
他们两个确实有些纠结于完美复刻“天国”了。
“那怎么储存信息？就算大脑会修正，还是得把所有信息录入一个魔法里。”
“改成场景组合呢？就好像所有人想象中的‘苹果’都不一致，但我们只要让目标想起‘苹果’，他们自己就会脑补出颜色与外形之类的。”
“听上去还挺有趣的，反正我想试试，威克里你呢？”
三人聊得热火朝天，他们纷纷写下“天国”魔法的一部分，又都把草稿递到了空着的一侧……
“所以，你真的是‘洁白’英雄？”
克莱米咽了口唾沫。
他早就觉得弗罗斯特和玛莉对待白晓的态度很不自然了，可真把事实摆在眼前，克莱米还是不太相信。
“如果‘你’指的是我，那一半对，一半不对。”
少女白晓指了指自己，随后转身走向满是草稿的桌子旁。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三人递来的草稿上涂涂改改，又把三种截然不同的魔法叠加成了一个魔法阵。
“我既是‘洁白’，也是‘深暗’。”
少女白晓把“天国”的初版放到了桌子中央，三位英雄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打量起了那“天国”魔法的雏形。
“只可惜，我既不是‘洁白’，也不是‘深暗’。”
少女白晓右手制造出一把长矛，从威克里那一侧绕到桌子对面，走到了少年白晓的身旁。
克莱米隐约觉得有些不妙，赶忙冲上前，但还是慢了一步。
“令人恶心的样子。”
少年白晓被扯着衣领摔到了地上，少女白晓咬着牙，两只手紧握长矛，狠狠刺穿了少年白晓的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