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米跪倒在街道上，他用双手支撑着身体，嘴里还在不断干呕。
“白……白晓。”
他勉强站起，周围已经不再是那间小药房了，取而代之的是繁华的街景。
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克莱米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仿佛上面还沾着白晓的血。
“刚刚发生的，是什么……”
克莱米的脑袋乱成了一团。
他伸手扶向右侧的墙壁，却又被传来的触感吓得连连后退。
“不，不对……这些就是……就是普通的大楼。”
克莱米捏着自己的衣领，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抬起头，街道旁都是比他家里的别墅还要高的大厦。
人行道上空无一人，马路上也没有汽车。
克莱米一点点转身，观察着周遭的每一个角落。
诡异的不安感让克莱米脊背发凉，他觉得城市的景色熟悉又陌生。
“和我印象里的一样，应该一样才是……”
克莱米的心跳越来越快，全身都在冒汗，再正常不过的街景这时候却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
“白！不对，白晓！你在吗！”
克莱米无助地喊道。
明明他是来帮白的，这会儿他反而希望白快点来找他。
克莱米鼓起勇气，试着踏出一步。
他的直觉告诉他要往前走，没有任何理由，仅仅是突然这么觉得。
克莱米拿出了自己的剑，右手也凝聚出圣枪，一边向前，一边环视四周。
“这里是……我家？”
克莱米停在了一栋高楼前。
大门敞开着，楼内开着灯，冷气不断从大门里吹出来。
克莱米走进大门，他觉得这里很熟悉，但又觉得自己从来没来过这种奇怪的地方。
楼里面有两部电梯，中间的墙壁上有一上一下两个按钮。
克莱米收起圣枪，又慢慢把手指放在了向上的按钮上。
“是……这样吧……”
手指稍稍用力，按钮突然发出橙色的光，还有轻微的响声。
克莱米后退几步，把剑摆在身前。
但那只是普通的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克莱米便走了进去。
“我，我要去哪里……”
电梯内的按钮更多，克莱米隐约觉得这栋楼是自己的家，却不知道自己家在哪里。
每个楼层的按钮看上去都差不多，只有一个是例外。
顶楼的按钮隐约有点红色的印子，克莱米便打算去最上面碰碰运气。
电梯开始上升，轻微的失重感让克莱米本能地低下身体，左手贴在电梯底部。
这部电梯似乎也有些旧了，上升的时候略微晃动，克莱米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电梯停稳。
走出电梯门，楼道内很暗，克莱米抬起右手制造出光球照明。
这一层有五扇门，其中四扇看上去都很精致，只有一扇较大的门比较朴素。
克莱米依次敲了敲那四扇精致的门，都没人回应。
“不对，这里应该是白晓内心的‘天国’世界，我不可能住这里。”
克莱米做了点心理准备，这地方是“天国”，不是现实，就算弄坏了东西也不用赔偿。
他侧过身，左腿后退半步，随后用剑破坏了门锁。
剑刃撞在门锁上发出了响声，楼道的灯突然亮了起来，克莱米赶忙抽出剑，背靠着墙壁观察周围。
“什么也没有？”
克莱米总觉得自己变得有些疑神疑鬼的。
他推开被自己破坏的门，里面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房间，另外三扇精致的门后也是。
楼道内只剩下那一扇朴素的大门，门没有锁，后面分别是上下的石制楼梯。
“这里不是顶层吗？”
楼梯间有灯，但灯光很微弱，只能勉强看清台阶。
克莱米一路向上走，到了高楼的天台上。
“呃，中世纪的外国人？”
除去克莱米，还有一个人在天台上。
虽然看上去年轻了不少，但那熟悉的黑发与轮椅，克莱米只能想到一个人……
“你是白？还是叫白晓？”
克莱米快步靠近，白晓坐在轮椅上，直勾勾地盯着克莱米左手的剑。
“你是来杀我的？”
“啊？”
克莱米立刻收起剑，白晓则转动轮子，朝着克莱米的方向移动。
“刚刚那个是真的剑吗？它到哪里去了？”
白晓凑到克莱米身旁，似乎在打量克莱米的衣服。
“那肯定是真的剑啊，就是被收起来了，你没见过魔法？”
“魔法？”
克莱米又从手镯里取出刚收回的剑，但白晓实在没办法理解克莱米是怎么做到的。
“对了，你刚刚问我叫‘白’还是‘白晓’，那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
眼前的白晓似乎比克莱米记忆中的那位店长白年轻了不少，不仅如此……
他的脾气好得让克莱米都有点不适应。
“总之，就是这样，我一直以为你叫‘白’。”
“那是姓氏啦，你要是想叫我白也可以，也有人直接叫我小白的。”
“‘小白’……说真的，我没办法接受这个称号从你嘴里说出来。”
白晓歪了歪头，看上去有些疑惑。
“为什么？你不认识九戈姐姐？”
“九戈……姐姐？”
“我的朋友，我还以为你肯定认识她。”
“停停停，你先不要再说了！”
克莱米捏了捏眉心，又对自己用了几次治疗魔法。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希望自己只是不知不觉间中了什么致幻魔法。
可惜的是，这里似乎不是幻觉……
“你用‘姐姐’和‘朋友’来描述九戈，说真的，很令人……震撼。”
“为什么，我和姐姐她闹矛盾了吗？”
“不行，我求你别说了，你越说我越害怕！”
克莱米这会儿突然觉得那个脾气糟糕的白晓好相处得多。
眼前的这个“小白”，克莱米是哪里都觉得不对。
“总而言之，我用‘天国’魔法进入了你的内心，依照我原先的经验，大概……不对，你不知道魔法？”
白晓应该是富有才华的魔法师才是，可眼前的“小白”似乎不知道魔法是什么。
“别的我不清楚，但你说的‘内心’我能明白。”
这里是白晓的“自我”世界，而克莱米面前的“小白”，就是白晓的“自我”。
“你见过另外两个‘我’了？”
“一个，是一位医生。”
白晓点了点头，那是他的“本我”。
看情况，克莱米还没见过白晓的“超我”。
“需要我帮什么吗？”
“或许吧，我也不太清楚。”
克莱米其实也不是很理解这个“内心”世界到底是什么。
每次好像都是莫名其妙地开始，又稀里糊涂结束。
“嗯……那你是怎么从‘本我’那里进来的？”
“这个？也不能说很复杂吧。”
克莱米把自己还记得的事统统告诉了白晓。
似乎在“本我”的世界里，克莱米会成为“本我”世界的一部分。
“我大概有头绪了，谢谢，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克莱米·辛克莱尔，为什么要说‘谢谢’？”
“‘本我’和‘超我’从来不让我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说实话，我有些无聊。”
白晓本来打算在天台看看风景，克莱米就莫名其妙闯了进来。
他其实还挺期待这种意外的。
“你说你有头绪了，是什么？”
克莱米想快点离开白晓的内心，但这反而让白晓看上去有些不开心。
“这么着急吗？好吧，你坐在我的位置上，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让你去见我的‘超我’。”
白晓试着从轮椅上下来，但马上就瘫倒在地上。
克莱米刚想搀扶，却被白晓挥手拒绝。
“坐在我的位置上就好。”
白晓艰难地站直了腿，随后一步步朝着栏杆的位置走去。
他背靠着栏杆，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克莱米，不禁笑了笑，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什么嘛，我还一直以为很难看的。”
白晓叹了口气，又大声地对克莱米喊道。
“克莱米，现实的我和你是朋友吗？”
克莱米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低下头，显得有些犹豫。
“不方便说吗？”
“不，不是……”
克莱米摇了摇头，或许很久之前，“怀疑”就扎根在了他的心里。
可那终究只是猜测，要是胡乱问出口，会让它伤心……
但这里是“天国”，是不同寻常的地方。
九戈说过，她特地带着自己进入桑提的“天国”就是为了说悄悄话。
明明那时候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已经没有第三者了。
除了那唯一的一个例外……
“从我六岁起，你就一直陪着我，一直以来，谢谢你。”
“是吗？”
白晓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感受着天台的阳光。
“克莱米！替我向‘超我’问好！”
说罢，白晓翻过了栏杆，从天台向下摔去。
克莱米刚想上前抓住，却再一次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