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管严的周欢，带着两个萝莉，站在家门口，一直站着，很久很久。但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拧开了门。
屋里很安静，只有暖黄色的灯光和周宁煮的汤的味道。周宁还穿着围裙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抬起头。莉莉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触手缩在裙子底下。两个人同时看着门口——周欢站在门口，浑身是灰，头发乱成一团，身后站着一个白头发、白裙子、光着脚的女孩。
周宁看了一眼周欢。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女孩身上。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她没有问“这是谁”，没有问“花了多少钱”。
她把书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周欢面前，蹲下身，看着那个女孩的脸。女孩的眼睛是空的，深灰色的瞳孔看着前方某个不存在的点，没有聚焦。周宁伸出手，碰了碰女孩的头发，看了看她的脸，然后站起来走到周欢身边，又看了看周欢怀里的彩虹。
“你变成人形了？”周宁对彩虹说。
彩虹现在是粉白色半透明的萝莉模样，两个小黑点看着周宁，点了点头。周宁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憋住了：“还挺好看。”
莉莉安没憋住，笑出了声，被周欢瞪了一眼，立刻闭上了嘴。
然后周宁转身，和莉莉安一起走到女孩身边，绕着圈看。莉莉安的触手从裙子底下伸出来，碰了碰女孩的胳膊，又缩回去，小声说：“好轻。”
彩虹也过来了，头上冒出一个对话框：“给她取个昵称吧。”
一女孩一触手怪一史莱姆，她们围着女孩开始讨论名字。周欢站在旁边战战兢兢，害怕周宁找她要剩下的钱。
“好，就叫亚奇！”几人做出了决定。
彩虹：“为什么吾的名字叫彩虹，好潦草。”
没人理它。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莉莉安说：“这个人偶，啊不，亚奇，她以前是我保管的仓库里的，好像是坏了。她在制造时不小心染上了诅咒之气，情感模块坏了。”然后看向了周宁，“周宁应该可以试试，应该可以净化。”
周宁站起来：“可以？”
“试试。”
周宁蹲在她面前，握着亚奇的手；莉莉安蹲在旁边，触手轻轻搭在女孩的肩上，两人散发着微弱的光；彩虹站在女孩身后，两个小黑点一动不动地看着。
一缕黑气从亚奇的眉心钻出，在光照下消失。女孩的眼珠动了一下，眼神有了一丝色彩，缓慢地、僵硬地，看向了周欢。
那天晚上她们一起吃了饭。周宁煮的汤热了一遍，又端上来。周欢坐在桌子边上，看着周宁一勺一勺地喂亚奇，看着彩虹学着用筷子，把面条夹得满桌子都是，看着莉莉安的触手缩在桌子底下，只伸出一根，悄悄地卷了一块面包。
吃完饭后几人准备睡觉，周宁想把亚奇拉到自己房间，但亚奇跑到了周欢旁边，拉着周欢的手。眼神中的情感很单纯——想和周欢待在一起。
周宁没有阻止，看着周欢和亚奇一起进了房间。
异世界的夜晚很好看。周欢的房间也很适合看天空。周欢坐在床上看着外面，亚奇则是看着周欢。
“这里很漂亮。”周欢说，“这里很漂亮，天空很蓝，云朵很白，这里很美。我其实不喜欢我那边的世界，这里白天很快乐，那里白天很累。这里的夜空很漂亮，那里的黑夜不……好吧，我好像没有留意过。”
亚奇听不懂，但还是看着周欢，因为她能感受到情感。
“我不舍得她们，所以我……”
开门声和倒地声打断了周欢的发言。
周宁和彩虹还有莉莉安趴在地上，尴尬地看着周欢，然后异口同声地说：“晚上我们睡一起吧。”
周欢满脸写着“不信”两个字。
周宁叹了口气，站起来说：“我们其实是怕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毕竟亚奇……”周宁面无表情，但耳根有点红。
莉莉安用力点头，触手在后面紧张地绞在一起。彩虹则是一脸无辜。
周欢看着她们，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你们听了多久？”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闪躲。彩虹从门口探出半个脑袋，那两个小黑点比平时亮了一点，像是心虚。周欢看出来了——刚才的发言她们全听到了。
周欢刚想说什么，眼眶突然又红了，她低下头：“我不想回去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周宁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看着周欢低下去的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说什么？”
“我不想回原来的世界了。”周欢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周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那父母怎么办？”声音有点哽咽。
周欢愣了一下。她抬头看向周宁，发现周宁的眼睛也有点红。
周欢想说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看着周宁的眼睛——那双她看了十多年的眼睛——两人都很在意周围的人，不想做割舍。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抱住了妹妹。周宁的脸埋在姐姐的肩窝里。
莉莉安站在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哭了，她的触手伸过来，轻轻搭在两人的肩上，像是在说“我也在”。彩虹从门口弹进来，变成人形，从另一边抱住了周欢的腰。亚奇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得很慢，像第一次学步的孩子。她走到周欢身边，伸出那只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手，轻轻碰了碰周欢的袖子，然后握住了她的衣角，没有再松手。她只在意周欢。
周欢低头看着她，又看了看怀里的人，又看了看肩膀上的触手，又看了看腰上那只半透明的小手。她忽然想笑，又想哭。
就在这时，门开了。老魔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甜筒，看了看抱成一团的她们，沉默了一会儿。“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你每次都来得很是时候。”周欢说。
老魔王舔了一口甜筒，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摊开在桌面上：“本来想过几天再给的，既然都在，就现在签吧。”那纸上的字密密麻麻，但最底下有一行字比别的大——“世界往返协议”，每个勇者都可以签署这个，毕竟没有经过他们的同意就把他们拉过来，还是要给补偿的。
周宁拿起笔，签了字。写得很认真，字整整齐齐。然后把笔递给周欢。周欢接过笔，在周宁的名字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的。
莉莉安：“我也想过去。”
魔王：“签了协议的人可以带人往返。”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娃娃，情感模块会慢慢恢复的，急不来。”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里安静了。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铺在地板上，像一摊薄薄的水。周欢还搂着怀里的人。她的手没有松。旁边的人也没有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