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话 飞得更高

作者:南宫学姐 更新时间:2026/5/21 20:44:25 字数:4878

海边的小木屋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散落着零件的桌子上。

风吹正蹲在地上,低头调试着她的飞行背包,护目镜被随手放在一旁,屏幕上的数值最终定格在了8133米。

“还在努力吗?”

一个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风吹猛地抬起头,看见凯瑟琳正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根长烟管,淡紫色的烟雾在她身边缓缓散开,眉眼弯弯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凯瑟琳姐姐!”风吹立刻从地上蹦了起来,扑到她面前,笑得一脸灿烂,“嘿嘿,因为距离我的目标,还有很远啊。”

凯瑟琳放下烟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风吹,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超越了一万米的天空,在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风吹歪了歪头,眼里闪着光,语气里满是憧憬与向往。

“我和爸爸约定好的啊,到那时候啊,爸爸一定会在天上看到我的。我想牵着爸爸的手,跟着他一起,翱翔在云翳里。天空啊,是很广阔的,总有一天,我会和爸爸一起,自由地在天空中漫步,直到天际的尽头,直到神的国度。”

凯瑟琳看着她眼里的光,笑了,指尖轻轻拂过她手背上的天秤座星轨。

“那就相信自己的翅膀吧,去飞得更高,去见你想见的人。”

“嘿嘿!”风吹笑得一脸开心,随即又拉住了她的袖子,眼里满是委屈,“凯瑟琳姐姐,你到底去哪了啊?我好想你呢。”

凯瑟琳吸了一口香薰,吐出来的烟雾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声音轻飘飘的,像风一样。

“我一直都在啊,在你的梦里哦。”

“凯瑟琳姐姐为什么要躲在我的梦里啊?”风吹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因为你很贪睡,所以我要经常提醒你,要起床了哦。”

凯瑟琳笑着,在她的眼前打了一个响指。

清脆的响指声落下,女孩眼前的画面瞬间碎裂开来。

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摇晃的船舱床铺上,船身随着海浪轻轻起伏,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大海,耳边只有海浪拍击船身的声响。

海上航行,已经是第三天了。

风吹坐起身,看了一眼身边睡得正沉的圣地亚哥,老人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她悄悄下了床,放轻脚步,走到了甲板上。

凌晨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生疼。风吹扶着船舷,从领口掏出了一条项链,那是凯瑟琳临走前送给她的,吊坠是一枚小小的、用鱼骨打磨成的翅膀,被海水磨得光滑温润。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凯瑟琳姐姐……”

她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砸在冰冷的甲板上。

或许,那天在雷团前的画面,并不是濒死的幻觉。那个把她从死亡边缘撞开的影子,就是凯瑟琳姐姐。是她牺牲了自己,换来了她的性命。

是她的梦想,害死了那个总是温柔笑着,陪她看海,陪她烤鱼,陪她一次次挑战天空的姐姐。

她抬头看向远处,黎明正从海平线的尽头,一点点撕开黑暗,橘红色的光洒在翻涌的海面上,像撒了一地的血。

“对不起,凯瑟琳姐姐……”

倘若她的梦想,终究要以别人的生命为代价,那她拼尽全力追逐的天空,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天渐渐亮了。

好几个水手面色惨白地走到了甲板上,一个个捂着脑袋,脚步虚浮,像是经历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你们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风吹收起项链,擦了擦脸上的泪,上前一步问道。

其中一个水手捂着脑袋,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声音里满是后怕:“我不知道……感觉好难受,好像做了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噩梦?”风吹皱起了眉。

“我梦见……”那水手张着嘴,眼神涣散,仿佛根本无法描述出梦里的画面,只能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词,“钥匙,门,和猎狗。”

他拼命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像是要把那段记忆从脑子里抠出来一样。

“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

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水手瞬间瞪大了眼睛,失声喊道:“你也梦见那个女人了?”

“我,我也梦见了!”

“我也是!一模一样的梦!”

水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脸上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所有人,竟然都做了同一个噩梦。梦里有一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巨大的门,一个戴着眼镜的、气质冰冷的女人,还有一种无可名状的、能让人发疯的恐怖。

其中一个水手,突然颤抖着开口:“我好像……听见了那个女人的名字,好像叫艾……什么……艾吉芙?”

风吹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描述,后背也泛起了一阵寒意。可奇怪的是,船上所有的人都梦见了同样的东西,唯独她什么都没有看见。

她转身走回了船舱,正好撞见刚刚睡醒的圣地亚哥。老人正坐在床边,揉着眼睛,看见她进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圣地亚哥爷爷,你昨晚有没有做什么噩梦啊?”风吹连忙上前问道。

圣地亚哥憨厚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老头子我睡觉比较沉,一觉睡到天亮,好像没做什么梦啊。怎么了,小丫头?”

风吹把甲板上水手们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包括那个反复被提起的名字——艾吉芙。

“艾吉芙?没听说过的名字啊。”圣地亚哥摸着下巴,皱起了眉,随即又笑着揉了揉风吹的头发,“为什么只有你没梦见她?那是好事不是吗?别想太多了,去船舱里吃点东西吧,等过几天靠岸之后,老头子再给你烤最新鲜的海鱼吃!”

“好。”风吹勉强挤出一个笑,点了点头,蹦蹦跳跳地转身离开了船舱。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圣地亚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表情变得无比凝重。他转头看向船舱那扇摇晃的木门,眼神里满是冰冷的警惕。

“门,钥匙……艾吉芙,不……”他低声喃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艾尔·阿吉芙,你到底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船舱的最深处,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人,正坐在堆满货物的角落。

可奇怪的是,来来往往的水手,从他身边经过,却仿佛根本看不见他一样。他盲目、佝偻,嘴里不停的嘟哝,用手中的木棍敲击着甲板,发出规律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嘴里呢喃着一种模糊的、足以让人发疯的耳语,像来自深渊的呓语。

这天下午,船行到了一片无风的海域,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连一丝风都没有。

圣地亚哥和风吹坐在船舱里,面对面吃着东西。老人看着女孩心不在焉的样子,连手里的面包都忘了咬,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里的食物,轻声开口。

“小丫头,你好像有心事。”

风吹的身体僵了一下,连忙摇了摇头:“不,没有……”

“是凯瑟琳的事,对吧。”圣地亚哥看着她的眼睛,一语中的。

风吹手里的面包掉在了桌子上,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了桌面上。

她没有回答,却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圣地亚哥看着她,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一字一句地问道:“倘若她是为了你的梦想而牺牲,你觉得该怎么做才对?是就这样放弃梦想,不再失去更多,还是继续坚持梦想,不让她的觉悟白费?”

“我不知道……”风吹捂着脸,声音哽咽,“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的梦想,要让别人用命来换,那我宁愿从来没有飞过……”

“不需要知道答案,也不需要告诉任何人。”圣地亚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只需要告诉你自己就可以了。无论你做什么选择,只要不愧对自己,不愧对那些对你抱有期待的人,就够了。”

不愧对自己吗……

风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窗外平静的海面,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句话,还有凯瑟琳笑着对她说的那句

“去飞得更高”

她的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从甲板上传来,整艘船都跟着剧烈地摇晃起来。

“呆着别动!我去看看!”

圣地亚哥瞬间站起身,顺手抄起了靠在墙角的鱼叉,猛地拉开船舱门,冲了出去。

眼前的画面,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甲板上早已乱作一团,浑身是血的水手们,和一群戴着黑色兜帽的狂信徒厮杀在一起。可诡异的是,那些水手像是疯了一样,眼睛通红,不仅攻击狂信徒,甚至连身边的同伴都挥刀相向,嘴里胡乱喊着听不懂的呓语,像是陷入了无尽的幻觉之中。

甲板的正中央,用鲜血画着一个巨大而诡异的法阵,几个穿着白色斗篷的狂信徒,正围着法阵跳着怪异的舞蹈,嘴里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书界『挥叉至最后一刻!』

圣地亚哥瞬间发动书界,巨大的力量顺着鱼叉席卷而出,狠狠一棍横扫,直接把扑向船长的狂信徒扫飞出去,重重地摔进了海里。

“又是你们这群家伙!”圣地亚哥咬着牙,眼里满是怒意。

他瞬间想起了凯瑟琳临走前,跟他说过的话。

这群狂信徒自称为狂理教,是艾尔·阿吉芙的虔诚信徒。他们热衷于在世界各地制造混乱、献祭生命,以此来召唤古神,窥见所谓的真理。他们还制造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延时炸弹,只有排球大小,却能轻易炸飞方圆八千米内的所有东西,无论是丢入海中还是岩浆中,都无法阻止它爆炸,是他们用来同归于尽的终极武器。

“真是群棘手的家伙!”

圣地亚哥握紧了手里的鱼叉,一次次挡下扑过来的狂信徒,鱼叉所到之处,无人能挡。他回头看向那些陷入幻觉的水手,厉声大喊:“还愣着干什么!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船被这群疯子抢走吗!拿起你们的刀!”

“幻觉!都是幻觉!”水手们抱着头,痛苦地嘶吼着,却根本无法从幻境里挣脱出来。

一个狂信徒突然仰天大笑起来,手里的尖刀高高举起,嘴里喊着:“伟大的真理!”

话音未落,他就毫不犹豫地把尖刀刺进了自己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法阵上。

“该死的。”圣地亚哥咬着牙,奋力阻挡着疯狂的狂信徒,额角的青筋暴起,“让你们见识一下,老头子我的耐力!”

围着法阵跳舞的白衣狂信徒,突然停下了动作。他们和那个自杀的信徒一样,纷纷掏出了腰间的小刀,脸上带着狂热的笑,齐声高喊:“伟大的真理!”

随后,他们纷纷把刀刺进了自己的胸口,温热的鲜血顺着法阵的纹路流淌,补全了整个图案。法阵瞬间泛起了阵阵诡异的幽光,空气开始扭曲,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要从里面涌出来一样。

一个穿着金色斗篷的领头人,从狂信徒身后走了出来,看着扭曲的法阵,疯狂地大笑着:“看着吧!伟大的真理,艾尔大人就要降临了!”

可接下来,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法阵里什么都没有涌出来,那诡异的幽光,也在几息之后,慢慢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船舱深处,那个看不见的老人,缓缓走到了法阵旁。他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那足以撕裂空间的法阵,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瞬间被破坏得干干净净。

而甲板上厮杀的众人,依旧看不见他。

圣地亚哥看着僵在原地的领头人,嗤笑一声,用鱼叉指着他:“你们好像失败了。是被你们奉若神明的大人抛弃了吗?”

那领头人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激到了,先是愣了几秒,随即发出了癫狂的大笑。

“真理终会降临!可惜不是今天!为了伟大的真理!”

话音未落,所有还活着的狂信徒,都齐声高呼着“伟大的真理”,毫不犹豫地把刀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圣地亚哥刚打算松一口气,就看见一个排球大小的黑色球体,从领头人的长袍里滚了出来,落在了甲板上,上面的数字正在飞速跳动。

倒计时——九分钟。

“打算同归于尽吗!”圣地亚哥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威力了。九分钟,就算现在立刻把它丢进海里,这点时间,船也根本开不出八千米的爆炸范围。船上的所有人,都会跟着这艘船,一起被炸得粉身碎骨。

就在圣地亚哥看着那颗飞速倒计时的炸弹,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他身边响起。

“带到空中就行了,对吧?”

圣地亚哥猛地抬起头。

背着飞行背包的风吹,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她看了一眼炸弹上的倒计时,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一把抢过了那颗滚烫的炸弹,紧紧抱在了怀里。

“风吹!别做傻事!!!”圣地亚哥目眦欲裂,伸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风吹回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没有一丝遗憾的笑,眼里盛着整片大海和天空。

“谢谢你,圣地亚哥爷爷。”

话音落下,喷射背包瞬间启动,巨大的推力带着她,像一支离弦的箭,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无垠的天际。

护目镜上的数值,开始了最后一次记录。

1253米。

果然,我还是无法放弃这片天空。

2369米。

不愧对自己,这就是我的答案。

3554米。

好冷啊。早知道,就最后吃一口圣地亚哥爷爷烤的鱼了。

4627米。

凯瑟琳姐姐,圣地亚哥爷爷,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支持着我。

5831米。

我听见了,风的声音。

7025米。

我要,飞得更高

8342米。

飞得更高……

9568米。

父亲,你看见了吗?你的女儿,值得让你骄傲了啊。

9962米。

父亲,我追上你了。

那一天,这片海域上所有的人,都看见了天空中,绽放了一朵盛大无比的烟花。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大海和天空,像一轮短暂升起的太阳,在最高的天际,轰然炸开。

只有圣地亚哥一个人知道,那绽放的,是女孩追逐了一生的梦想;葬送的,是女孩永远停留在一万米高空的未来。

很久很久以后,有冒险家曾在一座无人海岛的附近,捡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飞行护目镜。

护目镜的屏幕早已碎裂,可里面的飞行记录,却奇迹般地保留了下来。

上面的最终数值,永远定格在了10000米。

父亲,我追上你了。

下一话——邀约!(飨宴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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