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边,第一缕阳光刚越过海平线,就洒在了沙滩上。
圣地亚哥正蹲在烤架前,翻烤着新鲜的海鱼,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风吹抱着膝盖,坐在他身边的礁石上,晃着两条腿,看着远处翻涌的大海,眼里盛着初升的朝阳。
“丫头,你想你爸爸吗?”圣地亚哥突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轻轻的。
风吹用力摇了摇头,转过头,对着老人露出了一个灿烂又坚定的笑,眼里闪着比朝阳还要亮的光。
“不想。因为我会超越他,我会突破一万米的极限。这样的话,我们就会在天空的云翳中相遇了!因为他答应过我,要突破天空的极限,直到抵达神明的国度,我们会在那里重逢!所以,我一定会超越这片天空!”
为了与你相遇,我将飞得更高。
在广袤无垠的天空之下,少女曾无数次站在海边的山崖上,用那双坚定的眼睛,注视着远方层层叠叠的云朵。
她的目标是一万米的高空。那是父亲终其一生都未能完成的目标,也是她给自己设下的,最盛大的挑战。改装过的飞行背包在她的背上发出低沉的嗡鸣,每一次振动,都像是父亲跨越时空传来的鼓励,源源不断地给她注入力量。
少女站在山崖边,感受着海风迎面拂过的触感,那是独属于自由的旋律。
这一次——
飞得更高!
今天,也是迎风展翅的一天。
海边刮着很大的风,卷着咸湿的水汽,打在人脸上生疼。可风吹丝毫没有畏惧,反而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她仔细检查了一遍背上的喷射背包,又张开双臂,感受着风的走向,像一只即将振翅的海鸟,眼里满是向往。
“要走了哦!”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用特殊颜料画下的星轨。那是象征着父亲的天秤座,线条流畅,在朝阳下闪着细碎的光。她随即戴上了护目镜,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上次是3722米吗……这次,要超越五千米!”
轰——!
喷射背包瞬间启动,巨大的推力带着少女拔地而起,迎着呼啸的狂风,向着最高的天空,义无反顾地奔去。
不远处的沙滩上,凯瑟琳和圣地亚哥并肩站着,抬头仰望着那个越飞越高的小小身影,眼里满是担忧与期许。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孩子。”圣地亚哥攥紧了手里的酒瓶,低声喃喃。
高空之中,电子护目镜的屏幕上,高度数值正在飞速跳动。
“1254米…1268米…”
呼啸的狂风从耳旁疯狂刮过,像无数把刀子刮在脸上,可风吹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没有半分退缩,身体稳稳地控制着飞行的方向,一心向着更高处飞去。
“2123米…2156米…”
高空中的温度越来越低,刺骨的寒意顺着飞行服的缝隙钻进来,她的身体开始渐渐发冷,指尖也变得有些僵硬。可沙滩上那两道目送她的身影,还有手背上的星轨,都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她咬着牙,继续向上攀升。
“3675米…3698米…”
马上,马上就要超越上次的极限了。
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僵硬,体力开始大量流失,护目镜的边缘已经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可她无暇顾及自己额头滚落的汗珠,也顾不上冻得发麻的手指,只是凭着一股执念,不停地向上飞着。
“4235米…”
不够,还不够!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肺部吸入的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割着气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可她依旧在不停透支着自己的体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至少……要飞到五千米。
护目镜上的数值还在不断升高。
4565米…
她的动作已经无比迟缓,身体早已到达了极限,眼前也开始一阵阵发黑。
4593米…
手背上的天秤座星轨,仿佛传来了一阵淡淡的暖意。还不能放弃!
4722米…
她想到了父亲,想到了那个一生都在追逐天空的男人,心里瞬间涌起了巨大的决心。
4896米…
最后了,马上就要到了。
4958米…
最后的几十米,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向上攀升。
就在数值跳到5021米的那一刻,她眼前一黑,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瞬间消散。身体像断了线的人偶一般,直直地朝着海面坠落下去。
在半空中,飞行背包感应到失控,应急的滑翔伞瞬间弹开,带着她缓缓地朝着沙滩飘落。
当她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体已经彻底冻僵了。
凯瑟琳紧紧地贴着她,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缓和着她冰凉的身体,眉头紧紧地皱着,眼里满是后怕。
风吹缓慢地抬手,点开了护目镜上的飞行记录。
屏幕上,5021米的数值,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瞬间笑了,笑得一脸满足,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父亲,凯瑟琳姐姐,圣地亚哥爷爷,你们看见了吗?我成功了。”
话音落下,她便再也撑不住,眼皮一沉,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心里却悄悄定下了下一个目标。
下一次……六千米!
六千米,七千米,八千米……
日复一日,少女在圣地亚哥和凯瑟琳的陪伴下,一点一点地刷新着自己的极限。她会在落地后抱着凯瑟琳撒娇,会举着记录数值的护目镜,蹦蹦跳跳地给圣地亚哥看,会在海边的小木屋里,和两人分享自己在高空看到的风景。
她会一点点靠近那个终极目标,最终超越父亲都没能抵达的一万米高空,在万众瞩目之中,成为比父亲还要伟大的飞行家。
会和圣地亚哥、凯瑟琳一起,永远守着海边的小木屋,看遍每一次日出日落,每一次潮起潮落。
…
……
…………
如果结局是这样,该多好啊。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圣地亚哥正在厨房里,帮风吹准备今天的早餐,烤得喷香的面包,还有外酥里嫩的烤鱼。木门被轻轻推开,凯瑟琳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和淡淡的香薰味。
她随手把一袋烟草扔给了圣地亚哥,语气淡淡:“你让我帮你带的东西。”
“麻烦你了,小姑娘。”圣地亚哥憨厚地笑了笑,接过烟草,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风吹呢?”凯瑟琳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里屋,随口问道。
“还在屋里睡觉呢。”圣地亚哥笑着摇了摇头,“昨天飞了一圈八千米,把这丫头累坏了,到现在还没醒。”
凯瑟琳的目光落在里屋的门上,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圣地亚哥,整片海域已经不安全了。”
圣地亚哥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多少意外,只是抬眼看她:“又出什么事了?”
凯瑟琳点燃了手里的烟管,吸了一口香薰,紫色的烟雾在她面前缓缓散开。
“昨天晚上,东边海域有两艘货轮被袭击了。船上的货物被洗劫一空,其中一艘船的船舱里,还被人安装了定时炸弹,整艘船都炸沉了,无人生还。”
“是烬书干的好事吗?”圣地亚哥的声音沉了几分。
凯瑟琳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好像是一群狂信徒组成的神秘组织,一直在世界各地制造混乱,献祭活人,想要借此召唤所谓的古神。最近这段时间,他们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了,这片海域,已经成了他们的新目标。”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对吧。”圣地亚哥放下了手里的烤鱼夹,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
凯瑟琳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不知道那批人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这个小镇。圣地亚哥,我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但我还算有点人脉。在我离开之前,搞定东边码头的船长,帮你们混上一艘去内陆的船,这点能力我还是有的。要我送你们走吗?”
“你要离开?”圣地亚哥愣了愣。
“我也有我自己的原因,必须要走了。”凯瑟琳吸了一口香薰,别开了脸,没再多解释,“你只需要说,走,还是不走。”
圣地亚哥沉默了几秒,看向里屋的方向,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对着凯瑟琳深深鞠了一躬。
“那就多谢你了,小姑娘。”
下午的时候,圣地亚哥把情况简单地跟风吹说了一遍。
风吹听完,没有丝毫犹豫,欣然答应了。她本就是个无忧无虑,却又总在流浪的旅行家,以前的旅途里,永远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又自由。可现在,身边多了两个愿意陪着她的伙伴,去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哪怕这两个伙伴,一个是脾气古怪的怪老头,一个是神神秘秘的怪姐姐。
只是,她拉着圣地亚哥的衣角,眼里带着一丝祈求。
“但是,明天让我最后在这里飞一次吧。就一次,好不好?”
圣地亚哥看着她眼里的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最后一次。”
第二天,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山崖,依旧是那样呼啸的狂风,依旧是那个眼里盛着光的女孩,依旧是一场向着极限发起的飞翔。
只不过,这是她在这片海边,最后一次飞行了。
“终于,可以再离父亲近一点了!”
风吹笑着喊了一声,喷射背包瞬间启动,带着她直冲云霄。
一开始的飞行无比顺利,高度数值飞速攀升,很快就越过了五千米,六千米,七千米……
就在她即将突破八千米,朝着更高处飞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天空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雷团,黑压压的,裹挟着刺眼的闪电,正好挡在风吹的正前方。
更要命的是,喷射背包在这一刻,再次出现了故障。
自动转向系统彻底崩溃,背包带着她,依旧笔直地朝着雷团冲去。高空中的低温早已冻僵了她的身体,她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完成手动转向。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即将迎面撞进那片足以将人瞬间撕碎的雷团之中。
绝望在这一刻,瞬间淹没了她。
就在她即将撞进雷团的前一秒,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个影子狠狠撞开了。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偏离了航线,擦着雷团的边缘飞了过去。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间,她恍惚间看见,那个长着黑色蝙蝠翅膀的女人,被卷进了狂暴的雷团之中,紫色的身影瞬间被刺眼的闪电吞没了。
最后传入耳朵里的,是雷团里传来的,一声模糊的轻笑。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沙滩上,浑身酸痛。
圣地亚哥正蹲在她身边,一口一口地给她喂着温水,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沉重。
“我……又失败了吗?”风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四周,“凯瑟琳姐姐呢?”
圣地亚哥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船要来了,我们该走了。”
海风卷起沙滩上的沙粒,吹过空荡荡的海面,再也没有那个带着香薰味的身影,笑着走过来,揉她的头发,叫她小丫头了。
下一话——飞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