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夏书馆的大厅里,气氛难得的有些严肃。
姚香站在主位的沙发前,清了清嗓子,努力绷着脸,想装出一点馆主的威严,可声音里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咳咳,总之就是这样。凌姐去参加飨宴的这段期间,就由我和南履霜学姐担任代理馆主,负责书馆里的大小事务。大家有什么意见,或者有什么问题,现在都可以提出来!”
小王子坐在她身边的沙发扶手上,晃着两条小短腿,小声凑到她耳边:“姐姐,你刚才咬到舌头了。”
“安安,别拆我台好不好。”姚香的脸颊瞬间红了,伸手捏了捏小王子的脸,压低了声音说道。
“提问。”
哈莫举起了手,从人群里站了出来,圆圆的脸上满是担忧。
南履霜往前站了半步,对着她微微颔首:“想问什么,直说就好。”
“馆主小姐前段时间的不良反应,还没恢复干净吧?就这样去赴宴,真的没问题吗?”哈莫的声音里满是不安,“那个什么伊甸,摆明了就是冲着馆主来的,这一去,太危险了。”
“没事的。”南履霜的语气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凌现在和晴明先生一起住在天一阁修养,攸宁小姐的净化,还有晴明先生的阴阳术,总会有办法缓解她的症状的。而且她心里有数,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的。”
“她就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吗?”法芙娜皱起了眉,龙鳞在皮肤下若隐若现,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就算规定只能带三个随从,也该带几个能打的,我跟她去!”
“她可以带三个随从,至于人选,她心里应该早就想好了。”南履霜轻轻摇了摇头,“后面她会专门给姚香发消息,具体的安排,她会转达给你们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厅里的众人,语气严肃了几分:“凌走之前,只交代了一件事——这段时间,守好阿克夏,不要惹事,也不要轻易相信任何外来的人。这就是我们最重要的任务。”
大厅里的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都没了平日里嬉笑的模样,眼里满是认真。
他们都清楚,这次的飨宴,从来都不是什么轻松的集会。
凌是抱着赴险的决心去的。
天一阁,后山的演武场。
“喝!”
拳风交错的脆响,在空旷的演武场里回荡。
我与千秋的拳面相互碰撞,卸力、错拳、拆招,动作一气呵成。我借着后退的力道,用掌推开了千秋的攻势,拉开了半步的距离,随即一个转身,鞭腿带着破风之声,朝着她的侧腰踢了过去。
可千秋的反应比我快得多。她精准地抓住了我在空中转身的间隙,脚下步伐一转,一个沉稳的铁山靠,狠狠撞在了我的小腹上。
一瞬间的脱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我瞬间失去了重心,重重地摔在了铺着软垫的地面上。
“疼疼疼……”我捂着小腹,蜷缩在垫子上,疼得龇牙咧嘴。
千秋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把我扶了起来,对着我抱拳躬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失礼了,馆主大人。”
我缓了好半天,才顺过气来,摆了摆手,苦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是我技不如人。嘛,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在下早就说过,武术这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千秋看着我,语气依旧严谨,却也带着一丝肯定,“不过,您的进步已经很快了。普通人一个月能做到您这个地步,已经是天纵奇才了。今天就练到这里吧,再练下去,伤了身体就不好了。”
她说完,再次对着我抱拳行礼,随即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演武场。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发起了呆。
一个月的时间,太短了。
短到我只能学会一点基础的防身术,短到我甚至连千秋的十招都接不住。
如果飨宴上真的出了什么事,这点本事,根本不够看的。
“凌,准备的怎么样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看见安倍晴明正摇着折扇,缓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
“差不多了。”我对着他笑了笑,“多亏了老任的仙术,我的头疼和那些不良反应,已经缓解了不少。现在还差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晴明坐在我对面的石凳上,随口问道。
“攸宁说,每位馆主可以带三个随从。”我托着下巴,叹了口气,“我已经想好了两个,阿莱娜和加百列。这第三个人选,我到现在都没想到合适的。”
晴明挑了挑眉,笑着摇了摇折扇:“就为了这点事啊?你那个实力很强的学姐呢?她不是很合适吗?”
“她毕竟是人类,我不想把她也牵扯进这种危险的事里。”我轻轻摇了摇头,把心里的顾虑一一说了出来,“我想了好多人选,可是,梅和丹太嫩了,应付不了那种场合;法芙娜和叶性格太孤僻,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容易出意外;婴宁和曲师傅,还要留下来守着阿克夏书馆,保护大家;初音她们,甚至连正统的幻书都算不上,而且初音她性格太软了,关键时候镇不了场;还有那些孩子们,万一在宴会上说错了话,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那个很靠谱的侦探小姐呢?还有那个军人小姐。”晴明又问道。
“夏洛蒂不擅长战斗,飨宴上最不缺的就是明枪暗箭,我怕护不住她。”我叹了口气,“卡琳的保护欲太强,性子又烈,我怕她一言不合,就和别的馆主起了冲突,到时候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僵。”
“那还真是难办呢。”晴明故作苦恼地歪了歪头,眼里却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我托着下巴,看着院子里飘落的树叶,心里泛起了一阵酸涩。
“要是他还在就好了。”
要是罗兰还在……
就在我出神的时候,晴明突然递过来一把冰凉的真理之钥,放在了我的面前。
“说不定,她能帮到你。”
我看着手里的真理之钥,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深吸了一口气,握着那枚钥匙,站起身,走到了演武场的中央,闭上了眼睛,念出了那段早已刻在骨子里的召唤咒语。
“悠久的阿克夏书馆啊……点燃照亮前方的路,引领真理的方向吧……打开吧!真理之门!”
圣堂的钟声,仿佛跨越了时空,在演武场的上空缓缓响起。
周围瞬间响起了书页翻动的哗啦声,金色的光粒子漫天飞舞,泛黄的书页如同雪花般四处飘洒,熟悉的召唤阵在我的脚下亮起,耀眼的金光瞬间席卷了整个演武场。
光芒散去,一个穿着黑红色夜行衣的女性,正单膝半跪在我的面前。
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忍刀,腰上挂着钩绳、手里剑等各式各样的暗器,身形挺拔,气息收敛得极好,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了一体。她抬起头,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黑色面罩,露出了一张清冷凌厉的脸,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伊贺流忍者,伊贺桃樱参上。您就是我的主君吗?”
《万川集海》幻书,伊贺桃樱。
“忍者吗?正好,我现在确实很需要一个能打探秘密情报的人。”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对着晴明竖了个大拇指,“真有你的,晴明,太懂我了。”
“能对你有帮助,就再好不过了。”晴明摇着折扇,笑得一脸温和。
我看向半跪在地上的桃樱,伸出手,对着她笑了笑:“伊贺桃樱是吗?今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请主君下令吧。”桃樱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语气无比坚定,“无论是什么命令,我都会竭尽全力完成。哪怕是献出我的生命,也在所不辞。”
“站起来吧,桃樱。”我无奈地笑了笑,“而且别叫我主君了,感觉怪怪的。”
“是。”桃樱立刻应声,利落地站起身。
我这才发现,她的个子很高,身形挺拔,站在我面前,几乎要高出我一个头,压迫感十足。
“您希望我如何称呼您呢?主人?馆主?大人?君王?公主?”她看着我,一本正经地报出了一长串称呼。
我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诶?公主这个称呼不错。”
桃樱立刻躬身,语气没有半分迟疑:“了解,公主。”
晴明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少女心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本来就是个少女。”我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就在这时,桃樱突然抬手按住了腰间的忍刀,身体瞬间绷紧,摆出了戒备的姿态,眼神锐利地扫向旁边的草丛,声音压得极低:“公主小心!这个庭院里,有一点令人不愉快的气味。”
嗖——!
话音未落,一枚小小的药丹就从草丛里飞了出来,目标并不是我和晴明,而是直冲着桃樱的嘴飞去。
桃樱反应极快,手腕一转,用忍刀的刀鞘精准地挡住了那枚药丹,药丹弹落在了地上,滚到了我的脚边。
我弯腰捡起那枚药丹,放在鼻尖闻了闻,味道怪怪的。
就在这时,桃樱的身影瞬间动了。
她把手按在腰间的忍刀上,脚下发力,朝着草丛的方向纵身跃去,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伊贺流·飞鱼术!
她没有拔出忍刀,只是在空中一甩手,一把燃烧的手里剑就朝着草丛里撒了过去。
乒乒乓乓!
草丛里瞬间传来了铁器碰撞的脆响,下一秒,一道蓝色的身影从草丛里冲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电光火石之间,桃樱在空中一个极高难度的转身,瞬间拔出忍刀,朝着对方刺了过去;而那个蓝色的身影,也立刻双手持苦无,稳稳地挡住了她的忍刀。
金铁交鸣的脆响刺耳至极,两人瞬息之间便交手了数十招,随即又同时借力后退,落在了地上,用苦无与忍刀对峙着,周身的气息针锋相对。
“敌袭吗?”我心里一惊,立刻抬起手,准备启动书库联结。
“别急。”晴明却用纸扇轻轻挡住了我的手,笑得一脸了然,“如果真的是敌袭,我可早就出手了哦。”
他看着对峙的两人,眼底带着笑意:“她们俩是老熟人了,让她们打个招呼嘛。”
“切,谁和这个甲贺村妇是熟人。”桃樱冷冷地开口,眼里满是不屑,“连做我的宿敌,都算不上。”
“呦,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只认钱不认主子的伊贺老鬼来数落我了?”对面的蓝发女人挑了挑眉,语气慵懒又散漫,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
“她叫甲贺诗织,《正忍记》的幻书,是御神番的成员,也是这次跟我一起去飨宴的随从之一。”晴明笑着给我介绍道。
“叫人家诗织就好哦~”诗织收回了手里的苦无,对着我挥了挥手,拖着长长的调子,笑得一脸狡黠,“我可不像这个老古董一样古板。”
同样是忍者,两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伊贺桃樱面无表情,浑身都透着严肃与冷冽,仿佛背负着沉重的宿命,好似严峻的寒冬。
而甲贺诗织却完全相反,随和、慵懒,又带着一丝勾人的色气,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好似慵懒的盛夏
“好啦好啦,别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晴明笑着摆了摆手,打起了圆场。
桃樱冷哼一声,收回了忍刀,别回了腰间。诗织也收起了苦无,对着我吐了吐舌头。
“小公主,你手里那个可是泻药哦,别不小心弄到嘴里了。”诗织指着我手里的药丹,笑着提醒道。
我随手把药丹塞进了口袋里,笑得一脸狡黠:“嘛,正好留着,回头对老任恶作剧用。”
“小公主还真有趣哦~”诗织笑得眼睛都弯了,“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准备更多哦,保证效果一流。嘛,先不说这个,你召唤出的这个为了佣金能随便改变主君、出卖身体的伊贺忍者,你打算怎么处置呢?”
“抛弃尊严、助纣为虐的幕僚甲贺忍者,有资格说我?”桃樱立刻冷冷地回怼了过去,眼神里满是寒意。
“吼~还没打够吗?”诗织挑了挑眉,活动了一下手腕,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正好,我还想拿你试试我的新药呢。”
“我随时奉陪。”桃樱的手再次按上了忍刀,眼神凌厉,“无论是强酸还是剧毒,我都消化给你看。”
两人再次剑拔弩张,空气里都弥漫着火药味。
晴明无奈地笑了笑,开口打断了她们:“好啦诗织,别闹了。去了飨宴之后,说不定还要你们两个合作呢,先熟悉一下,别一见面就打架。你先去待命吧。”
诗织歪了歪头,拖着懒洋洋的腔调应道:“知~道~啦~”
话音落下,她双手结印,轻声念了一句:“甲贺流·雾隐术。”
她的身影瞬间在淡淡的水雾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了一缕淡淡的水汽。
桃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抬手甩出了一把燃烧的苦无,嘴里念道:“伊贺流·炎切。”
苦无飞进水雾的瞬间,周围残留的水雾瞬间散去,苦无上的火焰也跟着水雾一起熄灭了。
“哎呦!”
旁边的草丛里传来了诗织的一声惨叫。
她气鼓鼓地从草丛里探出头,头上插着那把苦无——苦无的头部是软胶做的,根本伤不了人。她把苦无拔下来,对着桃樱扔了回去,气鼓鼓地瞪着她:“你故意的吧!”
桃樱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挑衅的、极淡的笑。
伊贺流·不知火。
她的身影瞬间化作了一簇火焰,诗织扔回来的苦无飞入火焰的瞬间,就跟着火焰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给我记住!”诗织气得鼓着脸,跺了跺脚,最终还是转身消失在了庭院里。
晴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不加修饰地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我们的身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老大,攸宁叫你。”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武士服的青发男人,正站在不远处,对着晴明躬身行礼,周身带着肃杀的武士气息。
《新选组颠末记》幻书,任生城。
“那我先走了,你多保重。”晴明对着我挥了挥手,摇着折扇,跟着任生城转身离开了。
演武场里,只剩下了我和桃樱两个人。
我把手揣进风衣的口袋里,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云层很厚,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我轻声喃喃:“准备……赴宴了吗……”
我站在穿衣镜前,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
我梳理了长发,换上了一套帅气的深色长风衣,搭配着黑色的长靴,利落又干练。风衣内,是黑白相间的衬衫和黑色百褶裙,中和了风衣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我戴上了一双白色的丝质手套,刚好遮住了左手上的书库指环,不会轻易被人察觉。
一切准备就绪。
我转过身,看向站在我身后的三个女生。
加百列换上了一身白色的正装西装,金色的长发利落地扎成了高马尾,平日里柔和的眉眼此刻满是严肃与庄重,周身的神圣气息收敛得恰到好处,却依旧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像最忠诚的骑士,寸步不离。
桃樱则选了一身黑色的长款拖尾西装,勾勒出她挺拔利落的身形,西装的暗袋里藏满了各式各样的暗器,完美地掩盖了所有的武器,整个人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随时都能出鞘,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阿莱娜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鱼尾礼裙,衬得她身姿窈窕,气质优雅又沉稳,平日里温柔的眉眼此刻满是警惕,周身的时空气息隐隐浮动,随时都能启动书界,护我周全。
“都准备好了吗?”我看着她们,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
三人异口同声地应声,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是。”
就在这时,我们面前的墙壁,突然扭曲成了一道虚空之门。
一个全身被银色铠甲武装的男人,从门中缓步走了出来,他的声音空灵又肃穆,宛如宣告着神谕,在房间里缓缓响起。
“阿克夏书馆馆主——南宫凌。我主弥赛亚,邀您赴宴。请——”
他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随即侧过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人,对着她们点了点头,随即抬步,朝着那道虚空之门走了过去。
加百列、阿莱娜、桃樱,紧随其后。
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来吧,飨宴。
我倒要看看,这场由伊甸精心策划的鸿门宴,到底藏着多少阴谋诡计。
下一话——诸位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