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的胜者是——阿克夏书馆！！！”
震耳欲聋的宣告声穿透漫天烟尘，我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撞进一个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温暖怀抱。萨沙稳稳地托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手臂结实有力，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平稳的心跳。
“是你赢了，凌。”
坐在顶峰王座上的弥赛亚缓缓支起下巴，金眸里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欣赏与捉摸不透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挥，插在高台石缝中的火云琉璃棍瞬间挣脱束缚，带着灼热的劲风朝我飞来。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冰凉的棍身入手滚烫，阳炎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四肢百骸。萨沙见状微微一笑，顺势握住我抓着棍柄的手，高高举过头顶。
“阿克夏书馆，南宫凌！”
刹那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与喝彩声席卷了整个奇岩试炼场。金色的彩带从空中飘落，掌声如雷鸣般此起彼伏。而我，在这片震耳欲聋的喧嚣中，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重新跌回萨沙的怀里，意识如同沉入深海般，慢慢陷入了黑暗。
……
“呦，晚上好，小冠军。”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墨色虚空，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细碎的银蓝色星尘在身边缓缓漂浮。凯瑟琳背对着我站在不远处
“这里是？”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还有些沙哑。
“彼岸与此岸的交接，你正游离在现实与幻境的夹缝，精神正在……”
“说人话。”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
凯瑟琳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真没情调……简单来说，你在打赢萨沙之后精神力透支过度，直接晕过去了，现在正在自己的梦里。”
她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周围的虚空瞬间扭曲变换。下一秒，我们已经站在了酒店的天台上。晚风带着罗马夜晚特有的微凉气息拂过脸颊，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如同散落的星河。
“总之，在你醒来之前，我来陪陪你喽。”她靠在天台的栏杆上，她点燃香薰，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正好，我也有一些问题想问你。”我走到她身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认真地看着她。
凯瑟琳抬眸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阿海的事？”
“听起来，你们两个还挺亲密的。”我不动声色地说道。
“算是吧。”凯瑟琳并没有跟我兜圈子，语气坦然得让我有些意外。“毕竟，他算是我带大的，也是用我的名字混进飨宴的。”
我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凯瑟琳看起来永远是一副漫不经心、游戏人间的样子，很难想象她会耐心地带大一个孩子。“你还带过娃？”
凯瑟琳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孩子的过去，比较复杂，但你终会知道的。”
沉默了一会
“有一个不情之请。”凯瑟琳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要我保护好他，对吗？”我抬头看向她。
她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飨宴结束之后，可以让他留在阿克夏书馆吗？我不能……让他离我太近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事，我希望听听他自己的意见。”我认真地说道，“如果他自己想来阿克夏，我不会拒绝。”
凯瑟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你不拒绝的话就太好了，谢谢你，凌。”
我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道：“小事一桩。但……我想问你的不是这个。”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递到她面前。照片上，年轻的无一站在中央，意气风发，他的身边站着卡俄斯、德古拉，还有笑容灿烂的凯瑟琳。那是上一届飨宴留下的合影。
“你们当初，为什么要离开阿克夏书馆呢？”
凯瑟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接过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无一的脸庞，眼神变得悠远而悲伤。她吸了一口香薰，袅袅的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短暂的沉默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被你发现了啊……”她把照片还给我，把头歪向一边，避开了我的目光。“没错，无一死去之前，我们确实是隶属于阿克夏书馆的幻书。但无一死后，我们彻底断绝了和阿克夏书馆的联结，离开了那里。”
“说谎。”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凯瑟琳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嗯？”
“如果你们真的彻底断绝了和阿克夏的联结，那我打赢萨沙的那招是怎么用出来的？”我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梦的终点』，是联结了德古拉、卡俄斯和你的书界力量才能使用的终极招式。上一次奇岩试炼场，无一就是想用这招决胜负的，而我，这次也用出来了。”
凯瑟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无奈地笑了笑。“真狡猾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向前一步，语气更加坚定。“无一的死，没有那么简单，对吧？”
凯瑟琳沉默了。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而她的沉默，反而给了我最肯定的答案。
无一的死，绝对不只是“契印暴走”那么简单。
“你还好吗？”
过了许久，凯瑟琳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我们救不了无一……我尽力了，德古拉也尽力了，卡俄斯甚至把命都搭了进去。”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指尖攥得发白。“我废了好大的劲才从死神手里把卡俄斯拉回来，可无一……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为了救回无一，我们离开了书馆。我曾无数次潜入梦的最深处，在无边无际的梦魇里寻找他的一丝痕迹，可一无所获。德古拉跑遍了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翻遍了所有古老的典籍，去寻找任何可能让他复活的方法。可答案是，没有办法。我们救不了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薰衣草的香气里，似乎也染上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轻声说道。我看着她垂在身侧、攥得指节发白的手，心里一阵发酸。原来这些年，他们一直活在失去挚友的巨大痛苦里，从未真正走出来过。
突然，我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信息，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你是说，德古拉也曾拼尽全力想要救回无一？可他明明三番五次地想弄死我，还有我身边的人。”
凯瑟琳苦笑了一声，眼底满是疲惫与痛心。“信不信由你吧。无一曾是德古拉最重要、也是唯一的挚友。他的本性，也根本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只是一次次试图挽回无一的方法都失败了，无数次的绝望和挚友的离去，一点点磨掉了他的理智，让他逐渐变得疯魔、偏执。”
“直到有一天，一个神秘人找到了他，告诉他，唯一一个能让无一复活的方式，就是杀掉你，以及你身边所有承载着关于你的记忆的人。”
“哈？”我愣在了原地，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这也太荒唐了吧？”
“我也觉得荒唐到可笑。”凯瑟琳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但是……凌，如果你的牺牲真的能换回你最重要的人，你会怎么做？”
我沉默了。脑海里闪过加百列、阿莱娜，还有书馆里所有人的笑脸。过了片刻，我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我会带着他的意志好好活下去，而不是为了他而放弃我的生命。如果无一真的在乎我们，他也绝不会希望看到我们为了他而牺牲自己。”
凯瑟琳怔怔地看着我，眼里渐渐泛起了泪光。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说得好。无一如果听到这样的答案，一定会很开心的。”
“那你呢？”我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凯瑟琳又是低头沉默了一会，晚风拂起她的长发，遮住了她半张脸。“德古拉不应该是那样的人……我想找回那个曾经温柔、骄傲，会笑着跟我们一起前行的他，仅此而已。”
“辛苦你了。”我轻声说道。一个人背负着这么多秘密和痛苦，还要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一步步走向深渊，一定很难吧。
“也许你猜的没错，无一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凯瑟琳擦了擦眼角，语气重新变得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至于更深的原因，我现在还不能说。抱歉，凌。”
“好吧。”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我知道，她有她的苦衷。时机到了，她自然会告诉我的。
凯瑟琳见状，松了一口气，对着我吹了一口手中的香薰。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让我精神一振。
“说起来……你还不起床去物色舞伴吗？再慢点，身边的好男人可就要被挑完了哦。”
我被她问得一愣。“啥舞伴？”
“你忘了吗？”凯瑟琳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促狭的笑容。“奇岩试炼场的所有对决结束之后，按惯例要举行盛大的闭幕舞会的。你这个冠军要是缺席，可就太说不过去了。”
“哦……那你不早说！”
我瞬间从梦中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吓我一跳！”坐在床边的萨沙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差点洒出来。
“抱歉抱歉。”我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熟悉的酒店房间，柔和的暖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萨沙身上的的雪松味。加百列抱着平板靠在窗边，金色的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阿莱娜则坐在床的另一边，正担忧地看着我。
“我睡了多久？”
“半天左右。”阿莱娜轻声说道，“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萨沙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抱歉啊，下手有点黑了。”
我动了动胳膊腿，惊讶地发现身上的疲惫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前战斗留下的伤口也都愈合了，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我基本帮你治好了，试试能不能下床？”萨沙笑着说道。
我直接掀开被子跳下床，神气满满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如你所见，我好多了，活蹦乱跳的！”
萨沙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那我就放心了。对了，要出去吃点东西吗？我请客，庆祝我们的新冠军诞生。”
“那我就不客气了哦！”我眼睛一亮，立刻说道。
……
罗马的夜晚，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建筑被暖黄色的灯光照亮，充满了复古的浪漫气息。我们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晚风带着淡淡的花香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想什么呢？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萨沙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在想明天的舞会。”我叹了口气，“正准备物色一下舞伴呢。”
萨沙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才开始惦记这事啊。”
“那当然了。”我理直气壮地说道，“舞会的搭档，当然要慎重点选嘛。这可是关乎我阿克夏馆主颜面的大事。”
“那我建议你早点下手哦。”萨沙憋着笑说道，“晚了可就没了。”
“切，我什么实力？”我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以我的魅力，舞会上绝对是最抢手的那个。到时候一群人排着队邀请我，我还得挑挑拣拣呢。”
“这么自信啊？”萨沙挑眉看着我。
我顺势搂住了她的肩膀，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撩了一下她的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话说，咱俩直接搭一对如何？说不定我也能让你想起自己是个女人呢。”
萨沙“啪”地拍了一下我的手“我很想接受啊，但可惜，我已经约好伊戈尔了。”
“诶～”我故意拖长了声音，装作失望的样子。“居然被人抢先了。”
“想不到吧？”萨沙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也是很抢手的哦。”
“切，算你赢一局。”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没事，我还有晴明和宿海可以邀请呢。他们总不至于也被人约走了吧。”
萨沙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晴明啊……他已经约了攸宁了。他没跟你说吗？”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啧，攸宁这家伙居然偷跑……”
她看了一眼走在我们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加百列，忍着笑继续说道：“宿海啊，他本来打算约你来着，但扭扭捏捏了半天，愣是没好意思说出口。结果阴差阳错的，约了你家加百列。”
我猛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加百列。
“林——导——”
加百列抱着平板，头也不抬地推了推眼镜，嘴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浅笑。“抢跑，先到先得。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可要记住这个教训哦。”
“你这明明是偷跑吧！”我气的鼓着脸，腮帮子都圆了。
我又看向站在加百列身边、一直低着头的阿莱娜，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希望。“阿莱娜，你没有背着我偷吃吧？”
阿莱娜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眼神飘忽不定，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根本不敢看我。
萨沙在一旁补刀：“宿海身边那个叫高更的男生约了她，她不好意思拒绝，就答应了。”
“你……”我指着阿莱娜，半天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馆主……”阿莱娜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你知道我不太擅长拒绝别人的。”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打击。“算了，萨沙，你还知道什么？一次性全说出来吧，我撑得住。”
萨沙摸了摸下巴，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嗯……罗佳约了阿扬，拉约了阿周那。晴明身边那个武士，好像叫任生城吧，他约了天一阁的那个拳师千秋。晴明家的忍者约了你家的忍者，木兰姐约了千早。我知道的，大概就这么多了。”
“下手都这么快的吗……”
萨沙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普罗米修斯那边好像还没下手，要不一会我把他约出来，饭局上你们聊聊？他人挺好的。”
我挠了挠头，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找舞伴的烦心事抛到了脑后。
“嘛，算了。”我摆了摆手，大步向前走去，“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舞伴什么的，小问题！我随随便便一出手，分分钟就能解决！”
萨沙看着我故作潇洒的背影，和加百列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夜色渐浓，罗马的街道上灯火辉煌，欢声笑语不断。而属于奇岩试炼场的最终夜宴，才刚刚拉开序幕。
下一话——最后的舞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