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兹的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宴会厅的穹顶之下,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空气中还残留着香槟的甜香和裙摆扫过的香水味。就在众人意犹未尽之时,高台之上的聚光灯骤然亮起。
弥赛亚缓步走到了高台中央。
他穿着一身绣着金色天使羽翼纹样的纯白礼服,柔和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衬得他本就圣洁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疏离的神性,仿佛真的是降临人间的使者。全场的喧闹瞬间平息,所有馆主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他。
“感谢诸位馆主赏脸莅临。”他的声音清澈而洪亮,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为我们献上了精彩绝伦的奇岩对决,也为这场盛宴留下了最动人的舞姿。属于罗马的飨宴,此刻也来到了尾声。”
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再次感谢各位的到来。但在此也要说一声抱歉——由于我的天使们需要为后续的一些事宜做准备,通往各个书馆的天使之门,今晚将暂时无法使用。明天我会亲自安排船只,送各位馆主平安返程。今夜请大家在酒店好好休息。”
“诸位,晚安。”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聚光灯缓缓熄灭,宴会厅的灯光次第亮起。这场牵动了所有书馆的罗马飨宴,终于正式落下了帷幕。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低声交谈着今晚的舞会和对决,只是不少人眼底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天使之门突然关闭,实在太过蹊跷。
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攸宁,你这家伙背着我偷吃是吧。”我走过去,戳了戳她的脸颊。
“哎呀!是晴明那个色鬼先来邀请我的哦,我可没有主动!”
我挑了挑眉:“色鬼?我看他舞会上挺绅士的啊,全程都护着你。”
“那都是假象!”攸宁猛地坐直了身体,气鼓鼓地叉着腰,“跳舞正常来说不都是搂腰的嘛!可他的手一直放在我的背上,僵得跟块木板一样!谁知道他是不是想趁机占我便宜!”
我愣了一下。舞会的时候,我的视线几乎全程都被卡蜜拉那身银色星河般的长裙夺走了,根本没心思注意其他人的舞步。此刻我想象了一下晴明一米八几的身高,要是真去搂腰……
“可是以你们俩的身高差,他想搂住你的腰的话,好像只能把你拎起来了。”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攸宁的脸“唰”地一下红了,鼓着脸扑过来捶我的胳膊:“你什么意思!”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笑着躲开,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没什么没什么。话说晴明那家伙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攸宁撇了撇嘴,重新坐回沙发上:“晴明说离开罗马前还有些事要处理,今天晚上好像不回来了,明天直接回天一阁跟我们汇合。”
我摸了摸下巴,心里泛起一丝嘀咕。总觉得自从来到罗马之后,晴明就总是神神秘秘的,经常一个人消失大半天,问起来也只说是处理私事。
“放心啦,那家伙我了解得很。”攸宁摆了摆手,“多相信他一点嘛。哦对了!说到这个,我明天也有点私事要去解决,可能没法和你一起坐船回去了。不过我邀请了萨沙和拉去天一阁转转,她们明天会陪你一起走的。”
“这样啊……也好。”我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并肩作战了这么久,我早就学会了信任自己的伙伴,“正好我之前还约了萨沙去阿克夏喝酒来着。”
我顿了顿,想起了一件事,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对了攸宁,你能联系上天一阁吗?我的通讯之书从来到罗马开始就完全没反应了,婴宁和桃樱那边也联系不上。”
攸宁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摇了摇头:“联系不上。是弥赛亚切断了整个罗马的通讯屏障,所有通讯之书都没用。”
“弥赛亚切断了通讯?”我皱起了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好像是以前的飨宴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吧。”攸宁的语气也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而且,不是说我们被伊甸盯上了吗?为什么弥赛亚到现在什么行动都没有?”
攸宁“不好说。”
我靠在床头,心里那股不安又开始隐隐作祟
攸宁“可能现在只是在试探吧。之前出事的馆主也都不是在飨宴上死掉的。总之,我们都再小心一点,谁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攸宁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凑过来八卦地撞了撞我的胳膊:“说起来!舞会时候你的舞伴是卡蜜拉?”
我“……是啊。”
“你们两个怎么搭上的啊?”攸宁瞪大了眼睛,“她不是很危险吗?”
“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我想起了昨晚露台的对话,还有舞会上她握着我的手时,那冰凉却柔软的触感,“但至少能确定的是,她现在并没有袭击我的意思。”
“如果是这样,倒也是好事。”攸宁松了口气,又啃了一口蛋糕,“多一个强援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暖黄的灯光在我眼里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斑。沉默了许久,我轻声开口:“呐,攸宁,上次的飨宴你也有参与吧。”
“是啊,怎么了?”
“德古拉、凯瑟琳,还有卡俄斯。”我缓缓地说,“他们是上一次飨宴无一的随从,对吧?你和晴明,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攸宁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放下手里的蛋糕,叹了口气:“啊……我还以为能瞒得久一点呢。”
“为什么要瞒着我?”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凯瑟琳求我和晴明保密的啦。”攸宁看着我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因为……她不想让你困扰啊。”
“啊?”我愣住了。
“一直想杀掉你的人,和你的哥哥无一是最好的挚友,想想就很难接受不是吗?”攸宁轻声说,“她一直在努力,想寻回那个曾经的、还没有疯魔的德古拉。她本来想等到成功的那一天,再把一切都告诉你的。果然……还是没瞒住你吗。”
“原来是这样……”
我怔怔地坐在那里,无数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百鬼夜行事件,莲华暴走,是凯瑟琳的镇定熏香,为晴明争取到了宝贵的镇压时间;童话事件,是她暗中让卡俄斯把镇定熏香卖给我,嘴上让我杀了山鲁佐德,转头却默默修复了山鲁佐德破碎的核心;赫尔也是被她嘴硬着救回来的;来到罗马之后,更是她一次次偷偷给我传递阿克夏的情报,告诉我书馆的近况,告诉我卡俄斯在暗中守护着大家。
原来从始至终,那个看似站在对立面的女人,一直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我挡下了无数风雨。她背负着“德古拉同党”的骂名,承受着所有人的憎恶与误解,却一声不吭地,把所有的温柔和守护,都给了我。
“凯瑟琳……”我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凌,不要想太多了。”攸宁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回家呢。阿克夏的大家,还在等着我们回去。”
“是啊……”我闭上眼,压下眼底的酸涩,“回家。”
与此同时,酒店的天台。
夜风呼啸着吹过,卷起凯瑟琳的长发。她独自坐在天台的边缘,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熏香,暗红色的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檀香味的烟雾被风吹散,笼罩着她疲惫的侧脸。她望着远方罗马城的万家灯火,眼神空洞,像是透过这片灯火,看到了很远很远的过去。
“我这双手,还能伸到多远呢?”她轻声自语,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你把那孩子,托付给阿克夏书馆了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卡俄斯缓步从黑暗中走出,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走到凯瑟琳身边,停下了脚步,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消息还挺灵通。”凯瑟琳没有回头,只是又吸了一口熏香,烟雾从她的指尖溢出。
“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吗?”卡俄斯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身体还能撑多久。”凯瑟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但我……已经失去太多了。罗亚,风吹,无一……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能力保护好他。所以……”
所以我只能把他,托付给能给他光明的人。
“阿克夏的馆主,还不知道他是谁吗?”卡俄斯看着她的侧脸。
“她曾经的记忆被抹去了。”凯瑟琳终于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涩的笑容,“对她来说,也是个好事,不是吗?不用背负那些沉重的过去,不用像我一样,活在无尽的悔恨里。”
卡俄斯沉默了许久,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残破,轻声问:“值得吗?”
凯瑟琳没有回答。
“你已经付出够多了。”卡俄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无论是罗亚,风吹,无一,德古拉,还是阿海和凌。你把自己的一切都送了出去,把自己的灵魂撕得粉碎,去填补别人的遗憾。值得吗?如果你说这是所谓的爱的话,那多爱自己一点不好吗?”
“谁知道呢……”
凯瑟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双手纤细,却布满了薄茧,曾经握过笔,握过剑,也握过无数次逝去之人冰冷的手。
我的灵魂已经残破不堪了。
我想守护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我。
我不知道我还能在这条黑暗的路上,前行多远。
至少……
至少……
我想代替他保护好你,凌。
“凌,我有稍微帮到你吗……”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卡俄斯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看着远方的灯火。
“别把自己逼得太累了。”他说,“我会陪着你。”
夜风依旧呼啸,天台之上,两个身影并肩坐着,沉默地笼罩在夜色里。
罗马市中心,古老的大教堂。
月光透过彩色的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旷的教堂里空无一人,只有弥赛亚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他缓缓走到巨大的天使神像面前,停下了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收获比想象的要大啊。”
话音落下,面前的天使神像突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机括声。神像缓缓转动,露出了背后一个通往阁楼的隐秘楼梯。弥赛亚提着裙摆,缓步走了上去,木质的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阁楼里一片漆黑,只有他手里的金苹果,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时机到了啊。”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阁楼里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你们,可以出动了。”
黑暗中,无数道黑影缓缓浮现,纷纷单膝跪地,向他行礼。下一秒,黑影们化作一道道黑烟,瞬间消失在了阁楼里。
弥赛亚走到阁楼的中央。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金色羽毛编织而成的巨茧,散发着温暖而神圣的光芒。他将手里的金苹果,缓缓伸向了那个巨茧。
金苹果的光芒与巨茧的光芒交融在一起,金色的羽毛开始缓缓散开。
“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你会原谅我的吧,南宫无一。”
他轻声说着,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不……”
金色的羽毛彻底散开,茧中,一个沉睡的人影缓缓浮现。那张脸,分明是早已死去的——南宫无一。
“起始之书——《THE ONE》。”
『飨宴篇』完
新篇章——『馆主暗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