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织——饭好了——”
“放着，我一会儿吃。”
“现在吃嘛。”银翎端着碗走过去，蹲在绯织身边，“凉了就不好吃了。”
“烫。”
“我吹吹。”
她真的低下头，对着碗沿轻轻吹了吹，然后舀起一勺子饭，举到绯织嘴边。
绯织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自己能吃。”
“我喂你嘛。”
“……你幼不幼稚。”
嘴上这么说，绯织还是张开了嘴。
蓝汐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把视线移回电视上。
她不是没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什么不对——说实话，认识这么久，该注意到的事早就注意到了。但是这种事嘛……当事人不说，她也不好主动点破。反正当事人显然不打算说，那就当不知道好了。
吃瓜群众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瓜要甜，但不能自己去摘。
电视里放着一档什么美食节目，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介绍着某家网红餐厅。绯织一边被银翎喂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蓝汐聊天。
“对了，你们花签会最近怎么样？”
蓝汐夹了一块排骨，想了想：“还行吧，就是任务变少了。”
“这不是最近才这样吗？”绯织皱起眉，“我听说好几个委托平台的任务都少了一大半，大家都觉得没意义了。”
“没意义？”
“就是……”绯织比划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以前那种浮花失踪的案子，委托人还挺多的。现在大家都懒得管了，觉得就算浮花没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蓝汐沉默了一会儿。
浮花，那种飘在空气中、只有在魔法师眼中才能看见的发光小花。它们会在情绪浓郁的地方盛开——悲伤、喜悦、愤怒、思念——任何强烈的情感都能滋养出一朵浮花。以前，花签会的工作就是收集这些浮花，据说它们经过特殊处理后可以做成某种魔法原料。
但最近几年，愿意做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少。浮花本来就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没了就没了，何必费那个功夫？
“反正就是卷不动了呗。”绯织耸耸肩，“大家都在躺平。”
银翎安静了一瞬。
那个安静非常短暂，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蓝汐余光瞥见她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她抬起头，笑着开口：
“没事呀，正好我们多休息嘛。”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语调轻快，听不出任何异样。
但蓝汐注意到了——
银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里是白开水，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正常来说，魔法师触碰过的水都会浮现微弱的光纹，那是魔力残留的痕迹。可银翎的杯子里什么都没有。
蓝汐眨了眨眼，低下头继续吃排骨。
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银翎是四人中魔力衰退最快的那个，这件事蓝汐隐约听说过。但她没想到会快到这种程度。看不见浮花……那是什么概念？对一个魔法师来说，那几乎等同于——
“蓝汐？”绯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发什么呆呢？排骨不好吃？”
“好吃。”蓝汐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在想你做饭这么好吃，是不是火系魔法天赋。”
“哈？”绯织一脸莫名其妙，“这跟火系魔法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就是感觉你点火都练了十几年，说不定做菜也是天赋。”
绯织沉默了两秒，然后抄起旁边的抱枕砸过来：“你才练了十几年！你全家都练了十几年！”
蓝汐笑着躲开，和银翎交换了一个眼神。银翎捂着嘴偷笑，紫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气氛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吃完饭之后是洗碗环节。绯织理所当然地把碗筷往蓝汐面前一推，自己往沙发上一躺，宣布“做饭的人不洗碗”。
“凭什么？”
“因为做饭已经很累了。”
“洗碗也很累啊。”
“那你累还是我累？”
蓝汐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好像你比较累。”
“这不就结了。”绯织得意地挥挥手，“去吧去吧，水费算我的。”
蓝汐认命地端着碗去了厨房。银翎跟在她身后，挽起袖子说要帮忙。
结果她的“帮忙”就是站在旁边看着，顺便把蓝汐洗好的碗擦干。动作轻柔仔细，擦完的碗亮晶晶的，比蓝汐自己擦的还干净。
“你这个帮忙效率很高啊。”蓝汐忍不住感叹。
“因为绯织教过我嘛。”银翎笑眯眯的，“她说洗碗要分工合作，一个人洗一个人擦，效率最高。”
“所以她就让你擦？”
“她洗，我擦。”银翎理所当然地说，“三个人轮着来。”
蓝汐想了想绯织点火的成功率，又想了想银翎的擦碗效率，忽然觉得这个分工确实有它的道理。
等她们回到客厅，绯织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蜷缩在沙发一角，乌黑的长发散落在靠垫上，呼吸均匀而平稳。手边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某个短视频APP的界面。
银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
她没有叫醒绯织，只是伸出手，轻轻拨开垂落在绯织脸上的几缕发丝。
那个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蓝汐站在原地，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她悄悄转身，假装去窗边看那盆快枯萎的植物。
窗台上的植物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衡——大半枯黄，但顶端的那簇绿芽还顽强地活着。阳光照在上面，能看见微弱的光芒在叶片间流转。那是旧魔法留下的痕迹，也是一个老人对孙女的牵挂。
“你觉得它还能活吗？”银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蓝汐回过头。银翎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看着那盆植物。
“大概……能撑一段时间吧。”蓝汐不太确定地说，“旧魔法虽然不会消失，但维持它的魔力总有一天会用完。”
“绯织不知道这件事吧。”
“什么事？”
“这盆植物是她奶奶留下的。”银翎轻轻抚过一片枯黄的叶子，“老人家用生命魔法维持着它，本来是想让绯织记住……算了，也没什么。”
她没有说完，只是笑了笑。
蓝汐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追问。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沙发上躺了大约二十分钟后，绯织终于醒了。她打着哈欠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带着睡出来的红印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