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什么还要把昏迷的部长带着……”
白默灵的声音在夜色里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白墨云走在最前面,头也没回。
她用了一点障眼法带走了程知予。
真不知道照看她的少女们一觉起来会是什么表情呢?
不过她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些了。
“她已经拿到了『钥匙』,或者说,她被选择成为了『钥匙』。”
她回过头,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
虽然白默灵心中有着很多疑问,不过看起来她的三姐应该是不想给她解释了。
白默灵背着程知予,程知予比她高半个头,趴在她背上,呼吸很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
茶色的短发蹭着脖子,痒痒的,但她腾不出手去拨。她只是把程知予往上托了托,调整了一下重心,继续走。
深夜的街道很空。
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荡荡的马路上,一下一下地晃。
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在寂静里响得很清楚。
苏慕晚走在白墨云旁边,不时回头看一眼。
她的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暗着,她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但每次回头,看到的只有路灯和空街。
吹来的风愈来愈急,白墨云长袍的下摆被带起来,在身后晃了一下。
几个人穿过一条巷子,拐进另一条街。
这里的路灯暗了一些,有两盏坏了,隔一段就有一段黑漆漆的空档。
街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窗户黑着,像是很久没有人住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墙面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在路灯下投出乱七八糟的影子。
白墨云在前面停下脚步。
几个人站在一栋建筑前面。
这是一座废弃的大楼。
大楼一共三层,外墙的漆几乎掉光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生锈的铁皮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
明雨霞看着这栋楼,后背一阵发凉。
“就是这里?”
苏慕晚问。
白墨云没有回答。
她站在门前,抬头看着那扇铁门。
她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肩膀收着,手指插在口袋里,一动不动。
“三姐?”
白默灵叫了一声。
“嘘——”
“迎接客人的家伙在等我们呢。”
铁门后面传来声响,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慢慢爬行一样。
白墨云叹了口气。
“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抬起手,黑气从她指尖漫出来,像墨滴进水里,向四周扩散。
那些黑气贴着地面,无声无息,涌向那扇铁门。
门被撞开了。
一团黑色的、没有形状的东西从门洞里涌出来,像被挤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
它没有眼睛,没有嘴,但它在嘶鸣——一种尖锐的、像金属刮擦的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
众人做好了战斗准备。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时。
白墨云抬起手,黑气从她掌心涌出,化成一道弧线,劈在那团东西上。
“真吵。”
没有声音,没有闪光,那团东西像被切开的果冻,从中间裂开,向两边倒下去,然后像燃烧殆尽一样,化成黑雾,被夜风吹走。
“走吧。”
白墨云说,声音很平淡。
除了白默灵,其余众人都楞在原地。
不是,你这么强还带我们这些混子来干嘛的!
众人心中同时有了这个想法。
直到白墨云走进门时又催促了一遍。
众人才回过神来,并跟了上去。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
走廊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墙上的漆全掉了,露出底下的红砖,空气里那股霉味更重了,混着一股甜腻的气味。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着。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
漆面斑驳,把手生了锈。门上爬满藤蔓,藤蔓连接的中心处有着一朵花。花瓣灰白,散发着热气。
白墨云站在门前,没有急着伸手,只是歪着头看了片刻。
她不紧不慢地绕了一圈,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真是奇怪了……”
走完一圈,她回到原处,摊了摊手。
“三姐你这是……?”
白默灵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副不急不慢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白墨云把手插进口袋里,仰头看着那朵花。
“很不幸,我们的行踪已经被发现了,那家伙似乎提前关闭了传送门。”
“怎么会这样……”
明雨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比平时低了很多。
她站在走廊里,手还拉着江晦月,但眼睛里的光暗下去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什么地方传来的滴水声,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秒。
白墨云转过头,看了明雨霞一眼,又看了看白默灵,嘴角弯了一下。
“也不用太灰心嘛。”
她的语气轻飘飘。
“我还有其他办法哦。”
白默灵抬起头,看着她。
“三姐……你能打开这个门吗?”
白墨云摇了摇头。
她把目光从门上收回来,往后退了两步。
“这可是一个质量极佳的防盗门,”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我当然打不开。”
话音刚落,磅礴的黑气从她掌心涌出来。
黑气凝聚在一起,越来越密,越来越实,在她掌心里压缩成一把巨大的、漆黑的大锤。
没有锋刃,没有花纹,就是一块纯粹的、凝结到极致的黑色。
白墨云掂了掂那把锤子,分量不轻,她的手腕往下沉了一下,她侧头看了一眼白默灵。
“不过嘛,门打不开,把墙拆了一样能进去。”
一道黑色弧线闪过。
墙塌了。
与常见的破墙时所见的砖块四溅不同,墙体开始慢慢地、像融化的蜡烛一样,从顶端开始往下淌。
灰白色的墙体变成黏稠的液体,顺着裂纹往下流,汇成一片浅浅的水洼。
白墨云把锤子收了,黑气缩回掌心。
“走吧。”
她迈步走进那片光里。
水洼在她脚下散开,像踩碎了一面镜子。
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的影子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