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上了。”
白墨云靠在椅背上，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在地图上点了点。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痕迹，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着。
“梦是源头，裂缝是痕迹，那些做梦的人更像是标记点。”
她把笔按在地图正中间。
纸张发出一声轻响，随后被笔尖紧紧压住。
“有人在用这个城市的梦境画一张图。或者说，在制作一个法阵。”
白默灵站在桌边，看着那个点。
她的手指按在地图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窗外的光线移了一点，照在她手背上，把那层绷紧的皮肤照得发亮。
“画到哪里？”
“不知道。”
白墨云把笔放下，靠在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头顶的灯管没开，房间里只有自然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倒不如说幸好不知道。”
“什么意思？”
白墨云没回答。
她站起来，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动作不紧不慢。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
阳光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巷子里很安静，墙根底下的裂缝里长出几株草，在风里轻轻晃着。
“因为我现在可以肯定一件事。”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知道这个法阵全貌的人，一定就会被拉进梦里。”
“而你那位部长。”
白墨云转过头看着她。
“很可能是极少数看清了地图全貌的人。”
阳光落在她们中间，把两个人都照得发亮。
白默灵站在门边，嘴唇抿着，没说话。她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动不动。
“所以她才会在电话里跟你说那些。”
白墨云走下台阶，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
苏慕晚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整理装备。
客厅里的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
法杖靠在沙发边，杖身上还沾着裂缝清理时留下的灰，在光线里泛着暗暗的哑光。
她刚把手套摘下来，扔在沙发上，电话就响了。
“前辈，出事了。”
明雨霞的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紧张。
“很多人突然昏迷了，就在总部，值班的时候倒下去的，医疗组已经来了，但根本叫不醒……”
苏慕晚把另一只手套也摘了，袖口的灰蹭到了沙发扶手上，留下一道浅灰色的印子。
“我马上到。”
大厅比平时安静。
不是夜深人静的那种空，是很多人挤在一起但没有声音的那种空。
灯全开着，白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白。
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发呆，有人只是看着昏迷的战友，心不在焉的。
苏慕晚穿过走廊的时候，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在数什么。
医疗区在二楼。
她推开门，走廊里加了一排临时床位。
监测仪摆在床头柜上，绿灯一闪一闪的，发出轻微的嘀嗒声，此起彼伏。
现在的她们都闭着眼睛。
明雨霞站在走廊尽头，旁边是江晦月。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来又瘪下去。
江晦月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缩在明雨霞身后，一只手扯着她的衣角。但她的眼睛没有躲闪，一直在看那些躺着的人。
苏慕晚走过去。
“什么情况？”
明雨霞转过身，脸色不太好。
“下午开始的。先是城北值班室的人倒下了，然后是城南，然后越来越多。医疗组检查过了，生命体征正常，但就是醒不过来。”
“程部长呢？”她问。
“在里面病房。”
明雨霞说。
“也是昏迷的。比其他人更早。”
苏慕晚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刚想往里走，就听见楼梯口传来很快很急的脚步声。
白默灵走在前面，米白色的短发有点乱，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
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脸色发白，她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看见苏慕晚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身让开。
而在她的后面——
白墨云银色的长发散着，风衣的领子立起来，步子很大，不急不慢地走进来。
她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部分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嘴角带着那种让人说不清是笑还是不笑的弧度。
苏慕晚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白墨云会来。
“看起来你们的防备已经形同虚设了啊，”
白墨云扫了一圈走廊里的临时床位，语气轻飘飘的。
“我都能光明正大进来了。”
苏慕晚还没来得及接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你！”
江晦月从明雨霞身后探出头，眼睛瞪得很大。
她认出了这个魔女，这个人就是那个把她变成魔女人！
她的手指攥紧了明雨霞的衣角，但没有躲回去。
白墨云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哈欠。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层懒洋洋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反应这么大干嘛，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她的语气敷衍得很，像是根本不想解释。
说完就移开目光，往走廊里那些床位扫了一眼。她的视线从一张床移到另一张床。
“目前几个了？”
她问。
苏慕晚看着她。
白墨云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白，帽檐底下那几缕碎发贴着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和平时一模一样。
“目前十一个。”
苏慕晚说。
“而且还在增加。”
白墨云卷了卷发丝。
她的手指很长，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看起来时间不等人啊，我们再不入梦去解决这个问题就来不及了。”
“欸？你有解决的办法了吗？”
明雨霞眼前一亮。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那点期待照得发亮。
虽然这个人看起来有问题，但是她要是有救人的办法，那么也不是不可以原谅她做的事情。
“对了一半吧，就差了最后一步。现在得看你们愿不愿意配合我了。”
白墨云卖了个关子。
“你有办法了？”
苏慕晚也是有点不敢相信。
她看着白墨云，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地点、人物已经齐全，这最后一步就不用我说都知道了吧。”
白默灵站在旁边，脑子里把这两天查到的线索飞快地过了一遍。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她猛地抬头。
“时间！”
“时间哦。”
两个人同时说出来，只不过白默灵的声音急一些，白墨云的声音慢一些。
白默灵愣了一下，看了白墨云一眼。
白墨云此刻嘴角也只是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走廊里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监测仪的嘀嗒声在背景里响着。
“可是，时间到底是多少呢？”
白默灵问。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墨云靠在墙上，两手插在口袋里，看了白默灵一眼。
她身后的窗户玻璃映着她的影子，银色的长发在暗色的玻璃上泛着冷白的光。
“你的那个部长不是告诉你了吗？”
白默灵愣住了。
“什么？”
“『一点时间』。”
白墨云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她说的不是‘再给我一点时间’，是『一点时间』。”
“不但告诉了我们具体时间，还避免了你触发入梦的条件，给了充分准备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