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烬看着云清辞那副敢怒不敢言、偏过头用衣袖狠狠擦拭嘴唇的模样，心里那股莫名的躁动又翻涌起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柔软，微凉，还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药香。
鬼使神差地，夜烬俯身，在云清辞还没反应过来时，再次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想浅尝辄止，可当那柔软的唇瓣真的贴上来，夜烬忽然不满足了。
她舌尖轻轻探出，试探性地舔了舔肖想已久的唇。
好甜。
像是晨露浸润过的花瓣，带着清浅的甜意，让人忍不住想索取更多。
最后一丝理智被这味道击溃。
夜烬的吻骤然加深，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变成了近乎掠夺的啃咬，力道凶狠得像要将人生吞入腹。
云清辞起初还饶有兴致地配合着，感受着少女生涩却热烈的主动。
可没过多久，她就厌倦了，这人根本毫无技巧，只会笨拙地啃咬，像只初次狩猎的小兽，空有蛮力却不得章法。
“唔……”云清辞适时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委屈。
夜烬猛地回神，动作顿住。
云清辞趁机推开她，向后退了两步，抓起桌上的手帕就开始用力擦嘴唇，一下又一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夜烬看着她的动作，舌尖无意识舔过还残留着对方气息的唇瓣，忽然气笑了。
“呵，我还没嫌弃你，你倒先嫌弃起我了？”她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里带着恶劣的嘲讽，“怎么，被我这个低贱的私生子亲了，守礼的云大小姐是不是要羞愤致死了？”
云清辞擦唇的动作没停，直到把那两片本就红润的唇擦得微微肿起、甚至破了皮，才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反问：“你不是说不喜欢女的吗？”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狡黠：“那你亲我……难道是喜欢我？”
夜烬一僵。
耳尖“腾”地烧红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心跳骤然失序，却强撑着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水灌下去，故作凶狠道：“你少自恋！我刚才那是……那是为了恶心你！”
说着，她也掏出一块手帕，用力擦起自己碰过云清辞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得仔细。
云清辞歪了歪头，语气无辜：“你嘴还没擦呢。”
夜烬动作顿住。
半晌，她才僵硬地将手帕移到唇边，象征性地抹了两下，声音含糊：“用你提醒？我这不是正打算擦么。”
“哦？”云清辞拉长了语调，目光在夜烬身上慢悠悠地扫过。
从那束得一丝不苟的高马尾，到精致却透着桀骜的侧脸轮廓，再到被腰带收束的纤细腰身……
啧。
真不愧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夜烬被这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那视线太直白，像是要将她一层层剥开，里里外外看个透彻。她正要发作——
“咕噜噜……”
一声清晰的腹鸣，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响亮。
云清辞：“……”
她默默低头，看向自己不争气的肚子。
夜烬也愣了愣，随即嗤笑出声，刚才那点不自在顿时烟消云散。
“哟，云大小姐这是饿了？”她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微红的耳尖，“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云清辞等了很久。
久到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差点又要睡过去，才在神识里不耐烦地问：【她怎么还不回来？我要饿死了。】
系统小声回答：【宿主，还有好一会儿呢。我们现在在内门，内门弟子大多已辟谷，根本没有凡人能吃的东西。夜烬得去外门找吃的，可内外门相隔上百里，她又没到金丹期不能御空，也没有飞行法器，只能靠两条腿走过去再走回来……】
云清辞面无表情：【这身体真麻烦。】
又等了一炷香时间，依旧不见夜烬身影。饥饿感逐渐被疲倦取代，她蜷缩在坚硬的石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被一阵摇晃晃醒的。
云清辞骤然睁眼，眸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冰冷杀意，如出鞘的利刃，直直刺向扰她清梦之人。
夜烬手一僵。
可那眼神只存在了一瞬。在看清来人后，云清辞眼底的寒意如潮水般褪去，又变回了那副湿漉漉、单纯无害的模样，甚至还带着初醒的茫然。
“……夜烬？”
夜烬闭了闭眼，再睁开。
果然是看错了。像云清辞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风一吹就倒的大小姐，怎么可能有那种眼神？
定是最近事情太多，心力交瘁，出现了幻觉。
她压下心头那点异样，俯身将人抱到桌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三层食盒，样式朴素，甚至有些陈旧。
在云清辞期待的目光中，夜烬端出一碟不知是什么妖兽的妖兽肉、一碟青菜，还有一碗就米饭。
“就这？”云清辞不敢置信。
“就这。”夜烬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吃。”
云清辞盯着那碟肉看了三秒，果断把筷子放下，把头扭到一边：“我不吃。这种东西，我就是饿死也不会碰。”
夜烬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那你想吃什么？”
云清辞报出一串菜名：“莲子百合羹，当归炖鸡，燕窝挂炉鸭，杏仁豆腐。嗯，暂时就这些吧。”
夜烬：“……这些都是什么？我听都没听过。”
“黑水城醉仙居就有。”云清辞说得理所当然。
“醉仙居？”夜烬声音拔高，“你知道那儿一顿饭要多少灵石吗？我没钱。你爱吃不吃，不吃就饿着。”
说完，她转身就走，石门“砰”一声关上，震落簌簌灰尘。
云清辞盯着那扇门看了会儿，在神识里冷淡道：【系统，把我弄回床上。】
系统苦口婆心：【宿主，你好歹吃点吧。你这身体现在是凡人之躯，不吃饭真的会死的……】
【闭嘴。传送。】
【可传送需要积分……】
【随便用。】
下一秒，云清辞已回到硬邦邦的石床上。她拉起薄被盖过头顶，倒头就睡。
另一边，夜烬离开洞府后，并未如她所说那般不管云清辞，而是径直去了宗门藏书阁。
她需要查清楚，那个突然出现在她脑子里、自称“上古大能”还叫她“老婆”的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
翻阅了数十枚玉简，结果让她心头一沉。
所有记载都指向同一个可能——心魔。
玉简上说，心魔由执念所化，无形无相，常伴修士左右，伺机扰乱道心。修为越高，心魔越强。可她才炼气期，怎会生出心魔？
难道……她潜意识里真的想找个道侣？
夜烬立刻否认。不可能。她此生唯一所求，便是变强，强到再无人敢欺她辱她，强到能将所有曾经轻贱她之人踩在脚下。道侣？感情？不过是累赘。
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她合上玉简，走出藏书阁时，天色已近黄昏。
回洞府的路上，她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拐向了另一条路。
等她回过神时，已站在醉仙居气派的大门前。
店小二热情迎上：“客官，里面请！想吃点什么？”
夜烬挥挥手：“菜单给我，你先去忙。”
接过那镶着金边的菜单，她目光一扫，指尖顿在“杏仁豆腐”那一栏。
二十块中品灵石。
她接一次宗门任务，出生入死，也不过一百五十块中品灵石。
夜烬盯着那价格看了许久，最后将菜单一合，转身要走。可走出几步，又停下，折返回去。
“一盒金桂琉璃糕，带走。”
回到洞府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石桌上，那碟黑乎乎的妖兽肉和青菜早已凉透，纹丝未动。本该坐在桌边的人，此刻正蜷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
夜烬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头莫名冒出一股火。
她上前，毫不客气地摇醒云清辞：“你还真一口都不吃？真想饿死？”
云清辞被吵醒，起床气正浓，再加上饿得头晕眼花，语气更冲：“你自己看看，那是人能吃的东西？食材劣质，灵气稀薄，狗都不吃！”
“你——”夜烬气得想掐她脖子，可目光扫过她苍白瘦削的脸，又硬生生忍住。
她将手里还温热的油纸包往云清辞怀里一扔，转身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仰头灌下，试图浇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云清辞拿起那油纸包，看也不看就要往地上丢。
“那是醉仙居的金桂琉璃糕。”夜烬声音硬邦邦地传来。
云清辞动作顿住。
她低头，拆开油纸。金黄色的糕点整齐码放着，表层洒着细碎的干桂花，晶莹剔透如琉璃，甜香扑鼻。
她捏起一块，小口小口吃起来。
夜烬用余光瞥着。那人吃相很斯文，哪怕饿极了，也只是小口咬，慢慢嚼，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偷食的仓鼠。偶尔有碎屑沾在嘴角，她便伸出舌尖轻轻舔去。
看着看着，夜烬心头那股火，莫名其妙就散了。
等云清辞吃完最后一块糕点，夜烬已收拾好碗碟，在石室另一头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准备入定修炼。
“睡觉。”她闭上眼，声音冷淡，“别打扰我修炼。”
云清辞没应声，裹紧薄被翻了个身。
夜色渐深。
确定夜烬已进入修炼状态，呼吸绵长平稳后，云清辞在神识里开口：【系统，我要用夜烬的身体。】
系统一个激灵：【宿主，这不合规！上次是因为情况危急，这次……】
【不行就算了。】云清辞语气轻松，【那任务你也别指望我做了。】
【别别别！】系统快哭了，【用，用！但最多两个时辰，天亮前必须回来！】
【行。】
下一刻，云清辞意识一轻，再睁眼时，已置身于另一具身体中。
她动了动手指，又缓缓握拳。
充沛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涌来，经脉中灵力流转顺畅，轻盈，灵动，充满生机，与她那具病弱残破的身体，简直是天壤之别。
云清辞无声地勾起唇角。
她起身，从夜烬的储物袋中翻出一件黑色夜行衣换上，又用黑巾蒙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与夜烬截然不同的、噙着笑意的眼睛。
悄无声息地推开石门，融入夜色。
云清辞对玄天宗地形似乎极为熟悉，避开所有巡逻弟子与防御阵法，如一抹幽影，在夜色中穿行。
百里山路，对她而言不过半炷香时间。
当她停下脚步时，已站在黑水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夜色已深，多数店铺已打烊，唯有一处依旧灯火通明。
那是一栋气派非凡的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前两尊石麒麟威风凛凛。朱漆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凤府。
这是凤轻音在黑水城的私宅。
云清辞站在阴影里，仰头看着那块匾额，蒙面黑巾下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玩味的弧度。
“凤轻音……”她轻声呢喃，声音散在夜风里，“好歹拿了原身那么多好东西，希望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过高墙，悄无声息地落入府内。
夜，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