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星织轻轻按住了耳麦,收回了凝视着半透明结界的视线。
“队长,西山病院附近的魔力峰值正在急速下降,需要我立刻过去支援吗?”通讯器那头传来了冷淡的声音。
“不用了哦,露娜。”星织罕见收起了完美笑容,嗓音里没有一丝紧张,但语气里显然对露娜的突然通讯有些不满,“你留在中控室继续监测就好,我马上归队。”
“是您解决了吗?中控室这边显示了您的魔力。”
“啊,可以这么说吧,总之待会儿我会写报告的。”
“我很快就会赶到。”
“喂——”
露娜切断了通讯,星织耸了耸肩,也是没管这回事。
粉发少女俯瞰着结界中渐渐平息枯萎的巨型花瓣,一抹红光在那里如心脏般搏动着。
将一切绝望付之一炬的烈火很耀眼,当然,也很愚蠢。
“她赢了吗?!”一直瘫坐在地上的许鸢看着结界逐渐褪去,立刻紧张地看向正陷入思索的粉发少女。
“是啊,她赢了。”
星织重新挂起笑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狼狈却有着一双聪明眼睛的少女。
“请帮我转告她一句话吧。”
“……什么?”
“西区,旧钟楼巷,第3号门。”
“什么意思?”
许鸢警惕地抬起头,她还没来得及去细思这句话里的深意,星织的脚尖已经离开了地面。
悬浮在半空中的星织从裙摆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轻轻一弹,卡片准确地落在了许鸢的手心里。
“让她以后每个星期日的晚上去那里报道,不必问为什么,当限制开始侵蚀她的日常,她自然会明白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也自然会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星织的身影化作漫天绚丽的星光,刺目而耀眼。
许鸢赶忙捂住眼睛,而等她再次看向那处,这位站在城市顶点的魔法少女便已经彻底消散在了盘山公路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
……
此时,诊室内部。
怪物死去了,幻境中漫天飞舞的樱花和风铃木也随着魔力的消散归于虚无,现实世界重新接管了这片狼藉。
“蝉蝉……蝉蝉!”
于蝉的母亲从昏迷中猛地惊醒,她的大脑似乎直接屏蔽了刚才发生的那些违背常理的恐怖怪物,或者是那属于常人潜意识的自我保护机制生效了,她只是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没有去管站在一旁浑身上下穿着古怪铠甲的顾凛,发疯似地扑向了坐在废墟中央的女儿。
“你没事吧?!医生呢!”
女人神经质地抓着女儿的肩膀,上下摸索着,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后,她的目光立刻发疯了一样搜寻着白大褂医生的踪影。
可是这间破烂的诊室里除了她们,早已经空无一人。
“字还没签完啊……怎么能跑了呢!不签完字办不了住院,医生跑了谁来给你治病啊!!”
母亲彻底崩溃了,她找不到那个权威,只能把一腔恐慌再次发泄到女儿身上,她甚至跪在满是玻璃渣的地上,拽着于蝉的衣袖摇晃着,眼泪糊满了整张脸。
“蝉蝉,我们去前台找人!今天必须把院住了!只要你听医生的话好好吃药,几个月后你就能重新回重点班了……我们还能考上好高中的,对不对?妈妈只有你了啊……”
顾凛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的暗红重剑已经化作了光点消散。
她看着这幅画面,本能地想要上前拉开那个几近疯癫的母亲。
但是,于蝉的声音却比她更快地响了起来。
“我不治了。”
很轻,很平静。
于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后者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只是呆呆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于蝉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那双眼睛里既没有幻境中那股深深的绝望与恐惧,也没有顾凛期待中仿佛破茧重生后的光芒。
里面什么都没有,像是已经彻底干涸的枯井。
“我不想上学了。”于蝉看着母亲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也不想再去做那些仿佛永远也做不完的数学卷子了。”
“你……你在胡说什么啊蝉蝉……”母亲颤抖着去捂女儿的嘴,仿佛听到了什么恶毒的诅咒,“不上学你以后怎么活啊!”
“活不下去就活不下去吧。”
一下子,周围只剩下于蝉絮叨般的自言自语。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握笔而生出老茧的手。
“我一点也不聪明,我背不下来东西,我也考不到前十,之前那个怪物缠着我的时候,我至少还会觉得害怕,觉得痛苦,觉得对不起你辞职陪读的辛苦。”
“可是现在,我连那些害怕的感觉都没有了。”
“我会去打工赚钱,哪怕你认为那是低等的职业——”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于蝉的话。
母亲浑身发抖地收回手,看着女儿脸上迅速浮现的红印,她自己却先一步崩溃了,像个疯子一样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用手用力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我造了什么孽啊!我这辈子全毁了!全毁了啊!!”
“你对得起死掉的爸爸吗!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于蝉没有躲,也没有去拉那个正在自我伤害的母亲。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着,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
顾凛眨了眨眼睛。
上一秒,她还在几步之外的废墟里。
下一秒。
一阵风吹过,少女已经蹲在了母亲的面前。
啪。
她伸出手,捏住了母亲再次挥向自己脸颊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母亲却像被铁钳锁死了一样,寸毫动弹不得。
“果然,我的速度也是变快了很多呢。”
少女若有所思地感叹了一句。
母亲满脸眼泪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在一边的少女。
就在两人对视的瞬间,死亡的气息如附骨之疽般钻进了女人的脊髓。
那是如同青蛙被毒蛇盯上时的恐惧,让母亲的咒骂卡在喉咙里,瞳孔剧烈收缩。
只要稍微一用力,这只手腕就会像干枯的树枝一样咔吧一声折断吧?如果捏住的是脖子,那脑袋是不是就会像皮球一样滚下来呢?
恐怖的负面情绪冲击着母亲的大脑,几乎要翻着白眼晕过去。
“稍微感受一下力量就安静多了。”
少女絮絮叨叨的站起身。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母亲牙齿打着颤,连连后退。
“怪物已经被我砍死啦,连灰都没剩下。”
少女歪了歪头,像是完全听不懂对方的恐惧:“阿姨,你说于蝉不上学就全毁了,可是她要是死了不也一样是毁了吗?为什么要因为这种【左边会死右边也会死】的组合而在这里大喊大叫呢?”
“你、你……”
“我的名字是顾凛,也可以称我为刃,请多指教,虽然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我估计。”
“对了,于蝉。”
少女走过去,无视了所有的社交距离,直接轻轻碰了碰于蝉被打红的脸颊。
“想看书吗?”她微笑着问。
“……欸?”于蝉的大脑完全宕机了。
“我是问你想看那些没用的闲书吗?想在太阳底下发呆吗?想去过不需要证明自己价值的人生吗?”
“如果你想,那就去做,如果不想我也会支持你,直到你死为止。”
“因为你是朋友,所以我会这样做。”
顾凛微笑着,向还在颤抖的于蝉伸出手。
“想看书的话,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图书馆吧?就我们两个。”
于蝉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只手,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然而,就在于蝉即将碰触到那指尖的瞬间——
——少女的手指突然缩了回去。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她原本平稳的呼吸却急促了起来。
“呕……”
顾凛忽然捂住嘴,猛地佝偻起身体,一口殷红的鲜血直接吐在了地砖上。
“……真糟糕,被干扰了,给我多一点时间就能吸……”
话音未落,少女眼中的光芒骤然熄灭,整个人重重地倒在了废墟之中。
鲜血与灰烬中,只剩下于蝉和赶到的许鸢呆立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