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又该怎么办呢？
顾凛双手托着腮帮子，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思绪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只要一偏头，她就能看见林夏认真做笔记的侧脸，以及那条正安安静静缠绕在她手腕上的黑色带子。
【说不过，打不得。】
顾凛在心里烦躁地抓狂，她承认夏夏说的那些道理听起来无懈可击，未来、价值……但不管包装得多华丽，那个怪物正在吸食夏夏的生命力是铁打的事实！
既然从夏夏这里找不到突破口，那就换个目标。
那个上午在旧实验楼变成水溜走的透明大茧，和夏夏身上的黑带子虽然长得不一样，但散发出来的恶寒感简直如出一辙。
如果能彻底打爆那个大茧，把那个短发女生揪出来问清楚，说不定就能找到在不伤害宿主的前提下，找到斩断这种情绪怪物的办法！
“铃铃铃——”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终于打响，由于今天是周五，住校生和非重点班的学生开始陆陆续续往校外走，走廊里洋溢着难得的轻松气氛。
平时听到这声音早就第一个冲出教室的顾凛，今天却破天荒地在座位上磨蹭，她把书本慢吞吞地塞进书包里，眼角余光一直盯着林夏收拾好所有的习题册。
“小凛，不一起走吗？”林夏背起书包，站在课桌旁问。
顾凛拉上书包拉链，抬头冲她挤出一个笑容：“今天不行啦，我刚才不小心把教导主任的盆栽弄碎了，得留下来大扫除……你快回去吧，别让阿姨等急了。”
听到阿姨两个字，林夏眼底的光稍微黯淡了一下，但还是勉强笑笑：“那你自己小心，别又顶嘴。”
“知道啦知道啦！”
顾凛坐在椅子上，目送着林夏单薄的背影走出教室。
很快，教室里的人就走空了。
顾凛背起书包，转身溜出班级，逆着放学的人流，一路走到了旧实验楼的跟前。
夕阳的余晖被红砖墙分开，阴影赞颂旧实验楼的高大，而在一扇扇积灰的玻璃窗后，是漆黑一片的走廊。
顾凛绕过禁止入内的牌子，鬼鬼祟祟地站在侧门边，对着里面就是一顿探头探脑。
她发现了奇怪的事情。
按理来说，今天是周五放学，人群嘈杂无比，哪怕是待在学校最深处的旧实验楼，也绝对能隐约听见操场上打篮球的喊声和校门口的广播声。
然而……
“脑袋探进去就没有声音……”
顾凛将脑袋探进去。
——死寂。
脑袋缩回来。
——“传球！快传球！”
操场上的喧闹声瞬间灌满双耳。
探进去。
缩回来。
顾凛玩心大起，在门槛上反复横跳了三四次，直到脑袋有点晕了才停下来。
在光怪陆离的事情上，顾凛的直觉一向很准，这个旧实验楼现在已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包裹起来了，就像是用罩子扣住了一样，里面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顾凛闭起眼睛，吐气又吸气，随后睁眼一步跨过了那条界线，整个身体彻底走进了旧实验楼的阴影中。
而就在她双脚落地的瞬间，外面那些鲜活的喧闹声瞬间被掐灭。
灰白色的纹路爬满了墙壁，走廊两侧又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胡乱字迹，而那种层层叠叠的叹息声再次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好累……不想思考了……”
这种压抑的声浪让顾凛的心脏一阵闷痛，但她咬了咬牙，循着那股恶寒感，放轻脚步往二楼走去。
上次用刀砍，结果这怪物立刻会变形成水滩逃跑。
顾凛一边贴着墙根像螃蟹一样横向挪动，一边在心里盘算战术。
如果召唤出武器，动静肯定太大，万一那个巨茧又一次缩进地漏或者裂缝里，这偌大的实验楼她上哪儿找去？
可如果不召唤武器，自己现在虽然力气比以前大了点，但也还在正常人的范畴里，徒手生擒按不住怎么办？
她顺着纹路，摸到了二楼最里侧的那间化学实验室门外，探出半个脑袋。
找到了。
在掀翻的实验台中间，那个半透明的灰白茧壳正安静地悬浮空中。
短发女生依然保持着那个紧抱膝盖的姿势，仿佛这半天的时间里她一下都没有挪动过，从茧的内壁和低下的阴影伸出无数只没有血色的灰白手掌，一层层交叠着，温柔地捂住女生的眼睛和耳朵。
【绝对不能让它跑了。】
顾凛眯起眼睛，视线快速扫过实验室。
门窗紧闭，下水道口在水槽下面。
有了。
她把书包轻轻放在门外，踮起脚尖，一点点挪进了实验室。
五步、三步、一步。
就在距离巨茧还剩不到半米的时候，那些灰白色的手掌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体温，猛地齐刷刷立了起来！整个半透明的茧壳剧烈一颤，表面立刻泛起一阵水纹，眼看着就要往下瘫软液化。
“还想故技重施？做梦！”
顾凛猛蹬地面，张开双臂，整个人像一枚炮弹般直接扑了上去！
“扑通！”
顾凛的整个身体压在了半透明的茧壳上，触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硬，反而像是一块果冻。
“抓到你了！”
巨茧被这突如其来的物理抱摔砸得失去了平衡，茧内的灰白手掌顿时乱作一团，它们不再捂着短发女生的耳朵，而是纷纷伸向顾凛，试图把这个野蛮的入侵者推开。
“别扒拉我！快点出来！”
顾凛扯着巨茧，任由那些手掌在自己身上推搡，甚至干脆用体重把巨茧往干燥的角落里压，根本不给它接触缝隙的机会。
在这番极不雅观的剧烈晃动中，茧壳内部那个一直如死水般的短发女生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抬起头，空洞的双眼透过半透明膜，看向了正趴在茧上龇牙咧嘴的顾凛。
见状，顾凛赶紧大喊：“喂！你还好吗！你配合我一下，我马上把你拉出来！”
听见这句话，短发少女本就在蜷缩的身体更加缩了起来，双眼中渐渐浮现出神色。
那种神色顾凛非常熟悉。
恐惧与抗拒。
“求求你……不要扯坏它……”
顾凛正准备发力的手臂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