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是两面的,顾凛将纸翻了过来,不经意间发现了后面还有几行小字。
【我不确定那时候的感觉是什么,但是,既然顾凛你是魔法少女,那我觉得或许应该告诉你这件事情。】
【在茧消失后,它似乎还想着保护我,挡住了那些其实是花的火焰,于是就碎掉了。】
【在这一段时间里,我碰到了碎片,然后多了一点奇怪的回忆,似乎是在学校的走廊。】
【走廊,有奇怪的东西,不属于它。】
【请留心。】
“走廊有奇怪的东西……?”
顾凛觉得奇怪,要说走廊,应该就是来自于蝉负面情绪所化的怪物,以及冒牌的于蝉,但怪物早在昨天就已经被她解决,大概是没可能复活的那种解决。
难不成在学校的怪物和那个怪物不一样吗?顾凛有些头疼,想不出怎么解决。
不过她还是暗暗将这件事情记下,或许之后可以和许鸢说明一下情况。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和夏夏一起去对题目答案——!
顾凛小心地将信收起来,折叠放好在口袋,她觉得自己对力量的控制似乎变好了许多,于是她又念多了两句许鸢的提醒,给自己打气。
确保信不会掉出来后,她就转头看向了奋笔疾书的林夏,托着腮看对方的侧颜。
“叮铃铃——”
下课铃刚巧响起,平时总是温文尔雅的好学生终于可以释放本性,严肃地逼近顾凛。
“好了,现在老师走了。说吧,顾凛同学,你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呀……这个……怎么说呢……”
“这次你可别想着糊弄过去哦。”
林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顾凛胸前那个巨大的白石膏。
“嘶——!”顾凛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倒不是因为痛——也不可能痛——而是因为在那一瞬间她本能地想要紧绷反弹。
好在顾凛忍住了:“就、就是昨天晚上吃坏了肚子去诊所打点滴嘛!”
她熟练地搬出许鸢准备好的说辞,眼神乱飘,“结果因为肚子太疼,下楼梯的时候一脚踩空,咕噜噜就滚下去了……哈哈,医生说只是轻微骨裂,打个石膏固定一下就好啦!”
“你呀……”
林夏看着顾凛那副傻乎乎的心虚模样,眼底的心疼终究还是盖过了责备,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笔记本,放在顾凛的桌面上。
“这是这两天各科的复习重点,我都用红笔把必考题型标注出来了,你既然右手没断,晚上回去就给我老老实实地抄一遍。”林夏的语气和哄小孩一样柔软。
……
十分钟后。
学校后街的便利店屋檐下。
阳光正好,透过初夏的树叶缝隙落在路面上,风飘忽着,吹拂而过。
“阿姨!两杯红豆冰沙,都要大杯的!”顾凛熟练地扫码付款,阿姨也是热情,赶紧招呼两人坐下。
“好嘞——哎哟!小凛你的手怎么搞的哟!”便利店阿姨递过两个冒着冷气的纸杯,瞥到顾凛打着石膏的左手,有些惊讶,也有些担心,她记忆里的顾凛可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没什么啦!就是不小心摔的!”
“女孩子家家的就不要乱跑乱跳嘛。”
听着阿姨的唠叨,两人并肩坐在屋檐下的长椅上。
顾凛用右手握着那个薄薄的纸杯,感觉就像是捏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只要她稍微放松警惕,这个纸杯连同里面的冰沙就会瞬间化为齑粉。
“小凛,你发什么呆呀?冰沙都要化了。”林夏咬着塑料勺子,有些奇怪地看着动作僵硬的顾凛。
“啊?没有没有!我在感受红豆的灵魂!”顾凛赶紧低下头,挖了一大勺混合着红豆的碎冰,塞进嘴里。
咀嚼。
咽下。
“……”顾凛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夸张地捂住额头:“哇!好冰好冰!头要炸了!”
“噗嗤……”
看着顾凛耍宝的模样,林夏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久违地展露了属于十五岁少女的明媚笑容。
顾凛也笑了笑,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短暂舒缓,其实她根本感觉不到冰冷。
也许之后会恢复,也许不会,但这从来不是什么大事。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玩笑过后,林夏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没好气地替顾凛擦了擦嘴角的冰沙水渍。
树荫下的微风吹拂着两人的发丝,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响声,街上偶尔走过几个穿着制服的上班族,远处的大屏幕上还在播放着天气预报。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让人想要永远沉溺在这个悠闲的下午。
“说真的,小凛。”
林夏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用手里的塑料勺子轻轻搅动着杯子里的冰沙,红豆的颜色在冰层中慢慢化开,“下周就是分流考的最后一次摸底了,我这次绝对不能再掉出前二十名了。”
顾凛的手指微微一顿。
林夏脖颈皮肤下,那道黑色的阴影依然蛰伏着,它并没有因为这片刻的欢愉而消散,反而在林夏提及分流考时兴奋地搏动了一下。
“其实……夏夏,我觉得就算考不到前二十,你也已经很厉害了呀。”
顾凛试探性地放轻了声音,“我上次考了一百二十多名,老班不也说我只要肯学去职高也挺好的嘛,偶尔放松一下,也不代表未来就完蛋了,对不对?”
顾凛想起了于蝉,她现在应该正坐在不知道哪个安静角落里看书吧?
“那不一样,小凛。”
林夏停止往嘴里送冰沙的手,抬起头,温和的绿色眼眸里却不是执拗,而是顾凛看不明白的骄傲。
“你以为我拼了命地刷题熬夜,仅仅是因为我妈**我吗?”
林夏看着顾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是不甘心。”
“如果不踩着这些卷子爬上去,如果不去向所有人证明我比他们更优秀,那我这么多年的忍耐算什么?小凛,我不想当一个随波逐流的普通人,我更不想成为那种面对生活只能说算了的人。”
“我会赢下来。”
“但是!赢下来之后呢!”
“没到赢下来之前没什么必要谈之后。”
“……”
林夏和于蝉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于蝉是想要逃离规则的鸟,只要砸碎笼子,她就能飞出来,在废墟里找到属于她的平静。
可林夏却是一只需要在狂风暴雨中逆风飞翔的鹰,而鹰必须展翅高飞,必须有重重摔下悬崖后再次飞起来的能力。
如果像对于蝉那样,不讲理地拔出大剑,一刀劈碎林夏所有的执念和压力——
那么,那个因为骄傲而闪闪发光的林夏也会在那一瞬间随之死去,作为顾凛挚友的林夏,在压力下一瞬间释放的林夏,在晚霞前喊出不想去补习班的林夏,统统都会死去。
顾凛垂下眼帘,她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那夏夏,我们要约定好。”她贴近林夏的脸庞,看着对方毫不退缩的眼睛,“我们永远是朋友。”
“当然!”
少女看着另一位少女,郑重地点了点头。
“嘿嘿,最喜欢夏夏了!”
“!欸——不要突然扑过来啊!”
打闹着,欢笑着,喜悦着,于太阳的见证下,少女之间的挚友之誓,终以拥抱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