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十三中的校门前时,已经是将近中午吃饭的时间,在临出发前,许鸢又让顾凛去找了街对面的白医生。
“心理暗示没那么容易成功,你还是先去打个石膏,这样虽然麻烦,但不至于暴露。”许鸢是这样说的。
阳光洒在校园内部,门口的老梧桐树摇摇晃晃,连带着碎叶飘落,一切都显得岁月静好。
而顾凛就站在校门外,面前是一个让她多少有些怕怕的男人。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大忙人吗?”
平日里总是板着脸的男人此刻拿着病检,有些调侃地看着顾凛:“怎么样?摔了胳膊后终于老实了?”
“老、老班好……”顾凛有些心虚地侧过身子,将石膏手往后缩了缩。
“我可不好,当然也不老。”老班折叠那张病检纸,挥手让顾凛跟上,而顾凛移步依随。
“顾凛啊顾凛,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是分流考了,你能不能对自己的命上点心?别人是在拿笔跟前途搏命,你倒好,直接去小诊所里搏命去了。”
走在前面的班主任絮絮叨叨地说着,字里行间虽然透着严厉,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顾凛默默地跟在后面,没有顶嘴,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打着哈哈蒙混过关。
这种异常倒是让前面走着的班主任有些奇怪,这可不是平常的顾凛,该不会是摔着脑袋了吧?
“怎么了?终于要重新提起学习心了?其实啊,你这丫头压根就不笨,就是不把心思放学习上,这样后面过会过得很难的。”班主任唠叨了两句。
“对不起老班,让你担心了。”顾凛轻声说道。
班主任往日里准备好的说教卡在了喉咙里。
他像是泄了气一样,揉了揉眉心。
顾凛听着男人停下步伐,朝着她靠近,随后一股温暖的感觉从头顶上传来。
“你啊。”
老班使劲搓了搓顾凛的头发,拍拍她的肩膀,没注意到顾凛忽然浑身一僵的情况:“行了,快去教室吧,马上就要午休了,我看你这手,下午的体育测试也不用去了,在教室里好好把这两天落下的卷子补一补。”
“还有,去找林夏聊聊吧,她一直很担心你,老是跑我这里来打听。”
老班帮了顾凛很多,或者说他对所有学生都是那样子,不只是日常拉住顾凛不让她捣鬼,还在经常担心其他学生的家庭状况,虽然平日里唠叨又严厉,但顾凛心中他一直是如同长辈一样的存在。
看着班主任背着手走向办公室的背影,顾凛才终于敢把肺里憋着的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好险。
就在刚才老班的手掌放上她头顶的那一瞬间,顾凛后背的汗毛几乎全炸开了,她在心里疯狂默念着许鸢教她的那句警告。
如果没有这样做,老班的手臂可能在那一秒就变成肉酱了。
“呼……”
顾凛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的白石膏,看着挺唬人,但实际上里面垫着厚软绒,小鸢说的很对,如果没有这个,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在拥挤的学校里避免接触别人。
尤其是夏夏,她无论如何都不想伤害对方。
“……”
距离下课还有不少时间,所以初三2班里还有老师的讲课声音,顾凛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轻轻用右手推开木门。
好在没有出任何事,任课老师也只是瞥了顾凛一眼:“快点进来,卷子你下课后再来办公室拿。”
“收~到~了~”顾凛拉长语调回复,目光却早早在课室里寻找起来,很快,她的视线就与林夏撞上了。
绿色眼眸在看到顾凛后瞬间亮了一下,单紧接着就落到了顾凛胸前那个有些夸张的白石膏上,眼眸里顿时又蒙上了一层水汽,连带着原本握着水笔的手都攥紧了。
刚一拉开椅子坐下,一张写满了娟秀字迹的便签纸就从旁边推了过来。
【你这个家伙!怎么能把手都摔断了?!】
字迹很急,仿佛伤口在她身上,顾凛没由来地觉得心中暖和许多。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林夏,对方依然端坐在椅子上,表面上看起来是在认真听讲,但眼角的余光却全落在顾凛身上,嘴唇紧紧抿着,满脸写着威胁:“下课后你死定了,必须给我如实招来。”
就在林夏的脖颈后侧,原本只缠绕在脚踝上的黑色阴影勒住了咽喉。
黑色阴影搏动着,甚至隐隐分出了几缕如同蛛丝般的触须,顺着林夏的耳后根向上攀爬,企图钻进她的耳朵里。
它在变大,也在加速吸食。
“……”
顾凛已经有些搞懂了这东西是什么,不过她还有一点疑惑需要理清楚,而且必须先控制好自己异常的身体。
她用右手拿起一根铁一样的钢笔,笨拙地在纸条上回复:【嘿嘿,遇到了一点小意外啦,下课请你吃冰沙赔罪。】
推回去后,顾凛将石膏左手轻轻搁在桌面上,随后右手探进抽屉,准备把书本拿出来。
“嗯?”
她碰到了一样意料之外的东西。
一个质感有些硬的纸?
顾凛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它夹了出来,放在腿上。
淡蓝色的信封,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封口处也没有用胶水粘死,只是简单地折叠了一下,而在信封的正面,有些清瘦的笔迹写着三个字:
【顾凛启】
不清楚是什么人送来的顾凛悄悄又写下拜托的请求,将纸放在桌子边缘,让林夏帮忙打开,好在老师又开始讲课,林夏紧急迅速处理好后就黑着脸递给了顾凛。
“下课后,记得吗?”
“好啦……”
打开信封,署名是于蝉。
【顾凛:】
【当伱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转学了。】
顾凛以书本作掩护,一行一行地往下读。
字迹很工整,少了几分紧绷,多了某种松弛感,虽然顾凛没见过于蝉写字的模样,但她却在脑海里想象出了一个面容平静的少女在随意书写。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感谢吗?还是庆幸?总觉得什么都没有,也觉得或许自己没找到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或许这也可以称作迷茫未来,这样说很抱歉,希望你不要介意。】
【如今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比如去图书馆看书,妈妈似乎也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什么,总之,她没有再继续管着我。】
【大概率,我也会一事无成;更大概率,我也不会想着去做除了读书以外的事情,毕竟在城市里除了看书和看电视以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娱乐,我也没有听过和见过来自其他城市的人。】
【我有很多想写的,但我没有写在这里,毕竟,这只是来自朋友的信,不是什么命题作文。】
【今天早上的阳光真的很好,顾凛。如果未来有机会的话,就让我们在城市的角落里偶然再遇吧。】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于蝉也没有留下任何约定之类的话语,或许在于蝉的心里,她和顾凛从来不是拯救者与被拯救者之间的上下位关系。
“……”
顾凛将信纸慢慢折叠起来,夹回了那本课本里,转头,看向了窗外。
“小凛?你在发什么呆?”
“我在看太阳啦。”
顾凛笑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