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的声音刚刚落下，顾凛便已经本能地按在了门锁的开关上。
下一秒，顾凛握着一个门把手，黄铜颜色，老旧且突然。
顾凛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里没有天空与大地，脚下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但这条小径并没有延伸到远处地平线，而是像一条在深海中蜿蜒的巨蛇，在半空中扭曲断裂，又以不可思议的反向角度重新连接成了一个环。
顾凛抬起头，看到的是一栋倒悬着的尖顶钟楼，表盘上居然没有实体指针，只有三道长短不一的虚影，瀑布般的金色沙砾从表盘缝隙里倾泻而下，落入靛蓝色虚空，犹如星河长流。所有的光源都来自于那些像极光般变幻莫测的绮丽星云，红、紫、幽蓝而又漆黑，这些油彩在空间中随意泼洒。
在愣神之际，身后亦是传来两道落地声，许鸢和林夏也一脸茫然地出现在了这块悬空的青石板上，三人空手出现在了这片光怪陆离的空间。
“这什么鬼地方……”许鸢喃喃自语，将林夏往自己身后遮了遮。
“欢迎来到旧钟楼巷第3号门，也是我的住所之一。”
清脆带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三人循声望去，粉发少女正从倒悬的钟楼表盘处轻盈飘落，明明刚才还在视线之内的。
星织依然穿着那身白色的蕾丝连裙和遮阳草帽，她落在距离三人不远处的石板上，随着她的脚步落下，一套白金茶桌椅便凭空浮现，桌上甚至还摆放着正冒着热气的茶点。
“坐吧，不用那么紧张。”
星织在主位上坐下，摘下草帽放在一旁，动作自然，就像是在招待来家里做客的邻居小朋友。
顾凛还是没反应过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下一秒却又毫不知情地坐在了椅子上，身边许鸢和林夏也坐下，却更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了许久，还是许鸢率先冷静了下来：“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把我们带进来？和顾凛身体变化有什么关联？”
“你的秘密是什么！和联合政府有没有关系！”
许鸢越是咄咄逼人，星织就越是笑容满面，就好像在看小宠物哈气一样，令前者有些恶寒。
星织放下茶杯，单手托着腮，“各行有各规，我当然也有自己的秘密，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我也很难回答上来欸。”
她随手捻起一块马卡龙，眼神变得有些兴致缺缺：“不过对我来说，联合政府隐藏的那些东西就算全部告诉你们也无所谓，因为无论知不知道都改变不了什么，我自己的话，其实从来都不介意你们知道哦？”
星织的态度太奇怪了，她不仅完全不介意联合政府的机密被泄露，甚至带着居高临下的看戏心态。
“既然来到了这里，我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前辈。”星织竖起三根手指，冲着她们俏皮地眨了眨眼，“所以给你们一个提问的特权。”
“三个问题，你们每个人都可以问我一个问题，任何问题都可以，关于联合政府、关于这座城市、关于如何消除怪物，甚至是关于魔法少女的本质……我都会如实回答，只要是我知道的。”
“只不过，知道真相的你们会怎么做呢？这个我很好奇哦。”
末了，星织却又多加了一句，许鸢原本亮起来的眼睛一下子熄灭，警惕的看向前者。
三个问题……她所了解的真相？她的目的是什么？带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就只是这个吗？
许鸢和林夏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疑问，然而即便知道星织肯定心怀不轨，她们却做不了任何反制，光是星织如何带她们来到这里的她们就已经完全弄不懂，看来只能见招拆招。
“哦哦哦！我有问题！”还没等许鸢思考完，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直接打断了她的思路。
只见顾凛像积极抢答的小学生一样，高高地举起了右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正在喝茶的星织。
许鸢的心头突然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顾凛，你等一下，我们先商量——”
“星织前辈！”顾凛完全没理会军师的阻拦，目光灼灼地抛出了她自打在孤儿院看电视起就一直抓心挠肝的好奇，大声问道：“电视上从几年前就开始播你的招募广告了，但你现在看起来明明和我一样大，身高好像也差不多，你今年到底多少岁了啊？！”
“大概是你的两倍还要多一点？嘛，我也不会记这种事情。”星织毫不在乎地说出了年龄的真相，“好，一个问题结束。”
许鸢的血压在这一瞬间突破了人类生理极限。
“顾——凛——！！！”
如果不是顾忌到自己现在身处在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异空间，且面前坐着一个随时能把她们挫骨扬灰的人，许鸢真的会冲上去掐住顾凛的脖子，把她脑子里的水全都摇出来。
那么宝贵的一个提问机会！可以用来问世界真相、问怎么全身而退的绝佳机会，问自己身体的变化，你居然用来问一个老女人的年龄？！
“欸？居然有三十多岁了吗？完全看不出来啊！”顾凛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惊叹了一声，完全没理会旁边已经快要七窍生烟的许鸢，甚至顺手从桌上的三层茶点架上拿了一块马卡龙，一口咬了下去，脸色变绿，这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还剩下两个问题。”星织眼里全是愉快，“谁来？”
但还没等许鸢把脑海里那些复杂的想法理顺，身边的林夏却突然向前倾了倾身子。
“我。”林夏的双手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攥紧，一瞬不瞬地盯着星织，“我想用我的问题。”
许鸢一愣，看向林夏。
林夏的问题和顾凛一样纯粹，全都在身旁那个正纠结要不要吃马卡龙以外食物的人身上，“小凛的身体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重新变回一个正常的普通人？”
听到这个问题，顾凛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转头看向林夏，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听着。
而星织的回答也一样纯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没有办法。”
林夏的瞳孔骤然一缩：“怎么会……”
“你见过蝴蝶还能再缩回那个狭小的蛹里重新做毛毛虫吗？”星织倒是见怪不怪，“力量只是变化最明显的一个地方，实际上未来顾凛的异变还会更多，不过用异变倒是不太准确，又不是生病，用进化来表达或许比较好？人类的躯壳太脆弱了，承载不了魔法少女的力量。”
林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咬着下唇，顾凛却反手轻轻握住了林夏攥紧的拳头。
“能不能维持现状呢？嗯？我越来越好奇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了呀。”星织像是藏不住心事一样，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两人握住的手前，好奇地说着，吓了二人一跳。
顾凛完全看不见星织的移动，这也让她有些沮丧。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星织不知何时又贴在许鸢的耳旁，轻轻说着，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星织乐呵呵哼着小曲坐了回去。
现在，轮到许鸢纠结了。
如果问这个异空间的构造？毫无意义，星织随时可以把她们扔出去。
如果问魔法少女的起源？知道了又如何，她们几个根本无法改变。
情报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许鸢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既然物理的常识可以被推翻，既然肉体可以像顾凛那样异化，既然这种被称为奇迹的魔法是真的存在的……
那么，那个困扰了人类千万年，冷冰冰的界限，是不是也有被打破的可能？
理智的防线在渴望的诱惑下土崩瓦解。
“……”
“我、我有个问题。”
少女睁着眼睛，紧紧看着星织。
日思夜想，曾几何时一直思考过会不会发生，迎来救赎的可能。
“让死去的人复活，这可能做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