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我还以为你会问这个空间到底在哪里呢。”星织单手轻捂嘴角，做出讶异的模样。
她随之站起身子，不紧不慢地围着桌子绕圈，微笑的神情却是渐渐消失不见。
“一个人之所以是那个人，是因为她经历了那些痛苦、绝望、成长和最终的释然，如果把她们复活，那不过是活人为了减轻自己负罪感而制造的工具罢了，试图亵渎死亡的人最终只会被虚假的执念拖入更深的火海。”
“这样，你能明白了吗？”
“到底是能还是不能！”许鸢却双手一撑，盯着停住的星织，似乎有些激动，声音颤抖起来。
“小鸢。”
“……”
许鸢僵直了身体，她似乎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敢吼一位魔法少女，但她也不愿意就这样坐下来，只能和转头看过来的星织对上目光。
“不能。”星织彻底面无表情了。
这干脆利落的两个字轻而易举地摧毁了少女的心理防线。
许鸢眼底那簇因为侥幸而燃起的火苗彻底熄灭了，她双腿一软，脱力般跌坐回白金椅子里。
“是吗……”许鸢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唯有双手握实，攥成拳头状，“果然……死掉的人……是不可能回来的……”
就在她准备用刻薄的话语来掩饰自己刚才那失态时，一只有力的手轻轻盖在了她头发上。
许鸢微微侧过头，看到顾凛正担忧地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笨拙地安慰着她。
另一边，林夏也默默地把手搭在了许鸢的肩膀上。
“好了，问答时间到此结束。”
前一秒还冷若冰霜的星织，下一秒突然像变戏法一样重新挂上了那副甜美笑容，她甚至开心地拍了拍手，瞬间将刚才沉重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哎呀，不要搞得这么死气沉沉的嘛，毕竟我们今天相聚在这里可不是为了开追悼会的哦。”
星织重新坐回主位，目光在顾凛身上打转，感兴趣的光芒在她眼里闪烁着。
“顾凛，其实我带你们来这里是有正事要谈的。”
顾凛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找我？可是我连怎么用魔法都不会欸，只会拿刀乱砍。”
“这就是问题所在呀。”星织叹了口气，用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七年来，整座城市一共只有四位在编的魔法少女，虽说实体型的怪物并没有太多，大概一年才有6-7次，很快就能解决，但可战斗的人员多多益善嘛。”
此话一出，不仅是顾凛，连旁边情绪低落的许鸢和林夏都抬起了头。
“所以，你是代表联合政府来招安我的？”顾凛警惕地把面前的茶点碟子往后拉了拉，仿佛只要星织点头，她就要端着盘子跑路。
哪怕是偶像，也不可以强迫自己！顾凛得意地点了点头。
看着顾凛这副护食的模样，星织摸透了她的脾性，所以也是顺着抚毛，“别那么紧张嘛，加入不加入官方是你自己的自由，你可以回去慢慢考虑，我今天找你来的目的只是单纯的特训。”
“特训？”
“没错。”星织点点头，微微眯起粉色的眼眸，“你现在的身体正在飞速异化，力量完全失控，战斗毫无章法，和在街头斗殴的小混混差不多吧，如果你以这种状态去面对真正棘手的怪物，在你做出是否加入官方的决定之前，你就会因为不知道如何正确使用力量而死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
“作为前辈，我可不想看到一个稀有的苗子就这么白白折损掉。所以——”
星织缓缓站起身，打了个响指，随后倒悬的尖顶钟楼忽然开始颤动，原本如同瀑布般向下倾泻的金色沙砾在半空中停滞，紧接着开始逆流而上，在顾凛三人前方十几米外的青石板上渐渐汇聚。
星织轻巧地向后退去，任由那团金色的沙砾逐渐凝固：“顾凛，魔法少女的力量源自于情绪，而怪物的力量同样如此。”
随着星织话音落下，沙砾爆发出耀眼的金色盛光，随即又彻底黯淡，尔后，一个黑影砸落在地，碎石飞溅。
当刺目的盛光终于褪去，那道小巧的黑影也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轰——”
那并不是什么扭曲的怪物，而是一个少女。
她安静地站在扬起的沙尘中，垂着头，灰白色的长发披散，身形亦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在她的背后，一对惨白且没有任何羽毛的扭曲骨翼却是突兀地延伸而出。
更令人胆寒的是，在这名骨翼少女的右手中拖拽着一把与顾凛的十字巨剑如出一辙的漆黑大剑，剑刃有一定残缺，却散发着后者不具备的血腥气息。
“这是什么东西……”许鸢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拉着林夏连连后退，那怪物给出的危机感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浓烈许多。
骨翼少女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孔，她没有理会如临大敌的顾凛，而是微微侧过头，面向了主位上的星织。
“Siv'aeth, loran val'khol?”
一段奇异的音节从骨翼少女没有嘴巴的面庞处震荡而出。那声音空灵而又重叠，仿佛好几个人同时在开口说话，不是目前教科书上所教导的任何一种联合语。
顾凛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耳膜阵阵发紧。
而坐在椅子上的星织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El'thoran, vash'nea.”
两人的交流只有短暂一瞬，但就在星织话音落下的刹那，骨翼少女那张的面孔猛地锁定了前方的顾凛。
“小心！”林夏忍不住尖叫出声。
呼啸的风压扑面而来，骨翼少女动了，她拖着那把漆黑大剑向前迈步。
她的动作非常缓慢，甚至可以用迟滞来形容，每一步都像千钧重担，但当她挥动那把大剑横扫而来时，顾凛浑身的寒毛瞬间竖立，警铃大作，立刻向侧方一个翻滚！
大剑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擦过，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整个空间都仿佛剧烈地震荡了一下，碎石犹如子弹般向四周飞溅，在顾凛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道血痕。
顾凛惊出一身冷汗，大声冲着星织的方向喊道：“这、这会死吧！”
星织没有开口，只是歪头笑着看她，她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同情，她是真的会看着顾凛被这怪物切成肉泥。
“呼……”顾凛意识到只能靠自己，便沉下心去，死亡的威胁清空了她脑海中所有的杂念。
漆黑大剑再次举起，骨翼少女慢动作劈下，但可畏的是，大剑的气机已经锁死了顾凛的退路，无处可躲，也根本来不及召唤十字大剑！
“既然躲不开……！”
生死关头，顾凛体内的魔力如同活火山般沸腾，伴随着怒吼，那些火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凝聚成剑，而是倒灌入她的右臂。
一团金红色烈焰将顾凛的拳头包裹，高温甚至将周围的空气烧得扭曲作响。
“给我退回去！”
顾凛放弃了所有防御，迎着那劈头盖脸的巨剑，不退反进，腰部猛然发力，燃烧着刺目火光的右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骨翼少女毫无防备的腹部，肉眼可见的恐怖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顾凛甚至听到了对方肋骨断裂的闷响，那一拳所蕴含的怪力加上魔力爆发，她确信就算是一座铁塔也会被瞬间打穿。
可是，手感不对劲。
金红色的火焰在骨翼少女的腹部灼烧，但那怪物甚至连半步都没有后退，她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顾凛那还抵在自己腹部的拳头，仿佛没有痛觉一般
接着，骨翼少女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按住了顾凛的肩膀，猛然一推，后者反应不过来，踉跄着倒退了数步。
骨翼少女的面容上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一句的联合语从里面传了出来：
“还不够。”
“什么——”
顾凛的双眼蓦然睁大，震惊于这怪物居然会说人话，但她也因此没能做出任何反制。
下一秒，骨翼少女背后的巨大骨翼猛地一展，恐怖的音爆声直到骨翼少女来到顾凛面前的时候才轰然爆响，随后顾凛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胸口忽然一痛。
那是胸腔爆裂的感觉。
顾凛飞了出去，鲜血在半空中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小凛——！！！”
“顾凛！！”
林夏和许鸢的呼喊声似乎被拉长到很远很远，渐渐变得模糊，也听不真切。
扑通一声，她落了地，身体的本能驱使着顾凛挣扎地向前走了两步，而骨翼少女冷漠地看着，没有出手的意思。
心脏挣扎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而呼吸亦是渐渐停止，视线的终点归于虚无。
身体已经撑不下去，顾凛左膝跪地，右膝盖也在之后企图落地撑住无法控制倒下的身体，她想着喘气，但是已经无法呼吸，所以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切都已经无事于补。
顾凛最终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