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上次摔了左手不够，这次把右手摔了？”
“嘿嘿，老班，我这也是为了发扬见义勇为的精神嘛，不小心踩空了，纯属意外，纯属意外……”
面对班主任夹杂着担忧的训斥，少女只是熟练地挠了挠头，勾起一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要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哪怕做得到也要三思而后行！”班主任叹了口气，端起他那铁皮保温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口，像往常一样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我也懒得念叨你，滚回去上课吧。”
“收到！”
少女清脆地应答，双腿却像钉在了原地，半步未退。
老班是个很爱干净也很在意秩序的人，他的办公桌除了文件，还可以看见不少信封、不知谁人送的小玩偶和贴纸，以及典型老教师的铁保温壶，偶尔还会有吃了一半的饭菜，不过会收得很干净很完善。
但是，在少女进来的时候，他的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桌面上的一张空白A4纸，不知道在看什么。而且桌上有很大一片油渍，饭粒也粘在了桌面上，但班主任却没有处理掉，同时——老班似乎在害怕。
害怕什么？少女暗中分析并思考，面上不露分毫，装作一无所觉，欢快地转过身。
“老班，那我就先走啦。”
“等等。”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老班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最近放学后不要在学校逗留，不管是社团活动还是别的什么，都不行。”
少女的脚步稍稍顿住，她回过头，望向了班主任。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跳明显加速了。
“能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少女微微捂住喉咙，她已经尽力在试着模拟过去的语气，那种既害怕又好奇的语气。
老班倒是没发觉什么异常，他用力皱起眉头：“大人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了干什么？记住了啊，下午放学铃一响，别管什么值日，收拾书包立刻离开学校，一秒钟都不许在教学楼里逗留，听清楚没有？”
“我明白了。”少女乖巧地点头，知道再试探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对了老班，我体育课要请假，你还没给我批假条呢！”
“是吗……人老了，真是记不住事。”
老班神经质般地嘟囔着，拉开抽屉去摸红笔，手抖得厉害，拿了几次都没能抽出一张假条，最后干脆烦躁地把一整叠纸都拽了出来。
“记住了吗？别逗留，也不要一个人待在没人的走廊。”他把签好的假条塞给少女，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似的，又重复了一遍。
少女点点头，推门而出。
……
依旧温暖如春般的夏天，走廊阳光充沛，气候系统依然在忠实模拟着这座城市的夏日，可人总归是会被环境欺骗的生物，明明气温适宜，少女却觉得空气中有种无处不在的阴冷。
她独自走在廊间，走过班级之处无不是朗朗上口的读书声，直到走到她自己的班级时，她发现读书声明显小了很多。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
又少了一个人。
“小凛。”
在少女默默数人的时候，林夏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少女看去，对方的脸庞绷得很紧。
少女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直到两节课后，两人才在无人的天台上与许鸢会合。
许鸢早早就在这里等着了，她看着结伴而来的少女和林夏，立刻切入正题。
“这蓝光太诡异了。”许鸢有些痛苦地揉着太阳穴，脸色苍白，“哪怕作为亲历者，我对那些记忆好像也隔着一层玻璃一样，完全记不起细节。”
“我刚才还去套了宿管阿姨和我班主任的话，他们对那些凭空消失的学生一丝一毫印象都没有了。”
“我这边也是。”林夏靠在围栏上，低垂着眼帘，“实话说，如果不是小凛提前告诉我，我可能也会像他们一样，自然而然地忘记今天消失的人。”
短短一个星期，仅初三2班就发生了至少两起失踪事件，蓝光的侵蚀正在加速。
作为魔法少女，少女的记忆虽然得到了豁免，但不肯定尚且没有成为魔法少女时的记忆有没有被影响，而且显然也无法逆转学校被一点点蚕食的现状。
少女思索着，如果说蓝光持续了很久在市十三中，那会不会在学校的历史中能找到线索？
“许鸢，林夏，学校有什么地方是记载学校自身的历史吗？”
听到这个问题，许鸢思索了片刻，给出答案：“数据中心，行政楼四楼的总机房。”
“学校十年前就开始纸质档案电子化了，系统日志、学籍变动、缓存文件都在里面，如果有人被抹除，系统在整理时可能会留下幽灵注册表。”
林夏却摇头反驳：“旧图书馆的地下室档案库，电子数据随时能被篡改，但实体纸张不能，历年校刊、手写学籍册、班级日志，抹除一个人容易，但怎么把十年前印好的集体照无缝填补？”
许鸢拿出手机：“翻纸质书太慢了，我们分头行动吧。”
“不行。”
少女出声打断了许鸢。
许鸢皱眉：“下午放学前必须查完，分开最有效率。”
少女看着她：“蓝光目前处于活跃状态，分兵会导致生还率大幅降低，我们一起行动，先去机房，再去图书馆。”
许鸢张了张嘴，她习惯了指挥那个咋咋呼呼的顾凛，但面对此刻的少女，反驳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听她的吧。”林夏拉了一下许鸢的袖子。
……
下午一点，大多数学生已经吃完饭，走在回班房的路上。
此刻行政楼四楼静悄悄的，机房大门紧闭，是指纹加密码的电子锁。
许鸢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带有接线端子的破解器，手法娴熟地撬开面板，将数据线接入内侧，看来没少潜入过这里偷窥校内往事。
“给我三分钟。”她低头看着屏幕。
少女走上前，完好的左手搭在金属门把手上，咔哒一声闷响，锁芯内部直接崩碎。
“门开了。”她说。
许鸢看了看手里的破解器，又看了看变形的门把手，默默拔掉数据线，走进了机房。
机房内冷气森然，一排排黑色服务器机柜竖立在内，许鸢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主控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瀑布般滑落。
林夏警惕地守在门口，少女则安静地站在许鸢身后，注视着屏幕。
十分钟过去了。
暴雨般的敲击声不知何时变得断断续续，许鸢敲击键盘的频率越来越慢，直到最后，她面色铁青地连续按了几次退格键。
“空了。”许鸢停下手。
“被删除了吗？”林夏从门边回过头。
“如果是删除那倒好了……”许鸢盯着屏幕，“你看这段。”
初三2班，学号序列。
“37，然后直接跳到39。中间少了一个38。”
“那个胖男生。”少女说。
“大概是，这就好像38号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许鸢再一次讨厌起了超自然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