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图书馆慢慢变得正常，异空间施加的影响已经消退，而旧图书馆的本体倒是毫发无损。
木头的书架，亦或是杂七杂八的玩意，基本上都没有受损，青焰又仔细控制了力量的输出，保住了记录市十三中历史的珍贵书籍。
青焰早已解除了变身，她把最后一点魔力收拢，那圈青色的火焰从边缘开始熄灭，只有微光一点点从里漏出来，落在草地上，然后消失。
“喂，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里面。”
她单膝跪在地上，手撑着膝盖，瞧向一旁不断左看右看警惕的许鸢，颇有些无奈：“倒也不用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
随着青焰用火焰灼烤空间后，空间就开始了崩溃，但青焰冥冥中感觉到空间的崩溃其实与她关系不大。
不过她们也必须及时撤离才行，不然很可能会迷失在空间之中，因此，在海心的帮助下，她拖着当时腿受伤严重的许鸢跑了出去。
现在，待在结界里的只有一名魔法少女了。
“……我不知道。”
许鸢说完，就没有再开口了，目光重新落回那扇空荡荡的图书馆大门上，定在那里，一动都不动。
青焰顺着她的视线往那边瞥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只有大门还开着，里面因为太暗看不清楚。
青焰用肘撑起膝盖，下巴搭在上面，就这么看着。
她其实是有一点困的。
维持了将近半小时的火焰，期间顺带把内部那两百多个残魂稳住，每一个都要照看到，防止有人乱跑乱闯，乱吓自己——她也没有预料到有些残魂安静的时候像死了一样，一旦乱起来就和诈尸似得，叫得一个比一个大声，好在那拨人已经被海心带出去了，现在应该在操场边上等待后续处理。
那边应该还要很久。
青焰把下巴抬起来，换了个姿势，把整条手臂搭在膝盖上。
许鸢的伤还没有处理，她坚持站着，右腿的那块绑带已经渗出来一圈暗色，但她没有提，青焰也没有主动去说，因为说了也没用，这个家伙大概现在根本不会在意自己腿上有没有洞。
青焰理解这种感受。
等人等很久，等到后来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知道不能走，走了就像是在说那个人回不来了。
所以她也在等。
一直到现在。
“已经多久了？”许鸢问。
“不知道。”青焰说。
她的确不知道，时间在这种地方失去意义，算不出具体是几点。
“那个……”许鸢开口，神情忐忑，“她还在里面？”
“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还没出来。”
听见这个回答，许鸢脸色也终于开始变得发红，有了血色，整个人的温度似乎也变高了一点，倒是青焰逗弄了她，所以心情看起来不错的样子。
海心在她左侧，蓝发少女此刻的状态比青焰好不了多少，维持结界对她来说是不小的消耗，她坐在草地上，双腿交叠，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闭着恢复魔力，但青焰知道她并没有完全放松，那两道眉毛微微拢着，说明她也在听。
林夏站在海心旁边，她一直都在这里，从结界建起来到现在，青焰说让她退远一点，她会退，说让她往前一点，她也会往前，很听话，但始终没有离开太远。
风从草坪边缘的树丛里穿出来，把沉闷的空气往旁边推，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还有草叶被蒸过的涩味，两种气味混在一起，不太好闻。
青焰想到了很多事情。
她想到有时候会觉得很累，累到不想说话，也不想管任何人，只想一个人缩在什么角落里睡上三天三夜。
她想到今天认识了一个傻乎乎的新人，眼睛是苍青色的，说话不带任何起伏，但会在救朋友的时候不要命地冲进去，还会在被踩扁之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她想到那双苍青色的眼睛，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但某些时刻会出现一种很复杂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就是在那里，看着你，让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青焰想，那个眼睛好像不是她原本的颜色，毕竟青色眼睛挺奇怪的，尽管队长的眼睛也是粉色，不过队长本身就很奇怪了。
她有点被自己逗笑了，随后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有动静了。”
是海心的声音，她睁开了眼睛，目光投向图书馆的方向，身边三人包括青焰都提起了心。
门里来了光。
普通的光，像是有人拿着一盏灯，从很远的地方慢慢走过来。
光越来越近，影子越来越清晰，脚步声终于响了起来，踩在木地板上。
然后，人出现在了门口。
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衣服已经有些破了，领口微微歪着，乌黑的头发垂在肩膀两侧，有一根不安分的发丝翘着。
她站在门口，抬起头。
眼睛像秋叶干透后的模样，浅浅的棕色，也是这个世界上最普通的颜色，很多人都有。
少女站在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青焰看见她的目光从图书馆前的草地上扫过，于是便跟着，然后往上看，看向了天空。
青焰到后来想了很久，也说不清那一眼里到底有什么，她只知道那个少女抬头的时候，有鸟从旧图书馆的瓦片上飞起来。
不知道是什么鸟类，灰白色，很小一只，许是方才躲在瓦缝里，被魔法少女的魔力逼得蜷缩不敢动，现在火焰熄灭，它才扇了两下翅膀，从那道屋檐上一跃而去，翅膀拢起又展开，顺着风势往高处走，一下，两下，扑通着翅膀，然后消失在天空的边缘，接近银球，但那里的光太亮，青焰眯着眼睛，已经看不到它了。
少女也在看着那只鸟，一直到它消失，她才把目光收回来。
不知道那一眼在她眼里意味着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是，就是一只飞起来的鸟，也许是别的什么，只有那个少女知道。
然后少女往前走了一步，踩上了图书馆外面的草地，一抬眼，视线和青焰撞上了。
青焰还跪在原地，手还撑着膝盖，姿势一点没变，也忘了站起来。
少女对上她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开口。
“青焰前辈！”
她说话和之前不太一样。
末尾稍稍往上翘了一点，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见到偶像一样的激动，青焰实在有些找不到形容词，但可以确定的是，她不是之前那个少女，几乎一听就可以听出来。
青焰愣在原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没接上话。
“顾凛！”
“小鸢！你的腿怎么了？！”
少女眼睛明显一亮，但又在看见许鸢伤势的时候大惊失色，急匆匆跑来，蹲下去看，看不出个所以然，尬在原地。
想帮忙又帮不上的模样，很滑稽的感觉。
青焰站起身拍拍灰尘，看着这两个人，旁边海心已经站了起来，林夏也站着，三个人站的站蹲的蹲，把目光都放在那两个人身上。
“你不过去吗？”海心忽然开口，转头看向眼眶内流光闪转的林夏，一抹笑容从前者脸上冒出。
林夏似乎也没有想到会被突然点名，愣了一下子，过了片刻，她才说：“……嗯。”
随后棕色头发的少女跑去，扑到那个棕色眼睛的少女怀里，引得那边又是一阵惊呼。
然后，青焰听见旁边海心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青焰问。
“没什么。”海心说，“只是觉得，今天这件事结局还算不错。”
青焰不语，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旧图书馆古朴寂静的模样。
然后她把视线收回来，迈开腿，往海心那边走过去。
“走吧。”她伸了伸腰骨，懒懒散散地说，“我们的任务结束了，让特遣队继续封锁一会儿吧，那几百个灵魂还要处理，我反正是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等露娜过来吧，我要回去补觉咯……”
“别这么贪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