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柴城犬一喘著粗氣，腳步踉蹌地往後退。
眼前那團半透明、蠕動著的藍色物體，正緩慢卻確實地逼近。看起來像是隨便一腳就能踩扁的東西，此刻卻讓他渾身冒汗。
史萊姆。
「不是吧……這種新手怪，為什麼我會打不過啊……！」
他握緊手中的短劍，雙手因為恐懼而顫抖。
劍尖刺進史萊姆的瞬間——
噗嘰。
黏膩的反彈力把劍彈開，他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咕——！」
史萊姆蠕動著身體，朝他彈跳而來。
腦袋一片空白。
沒有技能提示，沒有升級音效。
只有一個念頭在腦中迴盪——
我要死了嗎？
就在那一瞬間。
——世界，突然被另一段記憶覆蓋。
日本，某條熟悉的商業街。
午後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人群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動。
柴城犬一站在斑馬線前，低頭看著手中的花束。
「……真的要說嗎？」
十九年來，他從沒這麼緊張過。
白色滿天星，淡粉色玫瑰。
他挑了很久。
只為了一句——「我喜歡你」。
紅燈亮著。
他抬起頭，視線不經意地越過馬路。
然後，他看見了她。
心臟猛地一縮。
她正走在對面，臉上掛著輕快的笑容。
而陪在她身旁的人——
「……哈？」
是他最好的兄弟。
兩人並肩而行，距離近得不像偶然。
她側頭聽著他說話，偶爾輕笑，那種表情，柴城犬一從未見過。
「這是……什麼意思？」
腦袋一片空白。
花束在手中變得異常沉重。
「不對，一定是誤會……我只要問清楚就好。」
他向前踏出一步。
卻沒注意到——
紅燈，還沒變。
刺耳的喇叭聲劃破空氣。
白光迎面而來。
身體被巨大的力量拋起，世界在視野中翻轉。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隱約看見——
她與那個兄弟，朝自己這邊狂奔而來。
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害怕。
「……現在才露出這種表情，也太犯規了吧。」
黑暗，吞沒了一切。
「……好痛。」
柴城犬一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樹梢與破碎的天空。
陽光從樹葉縫隙灑落，空氣中帶著濕潤的泥土與青草氣息。
「……這裡是哪？」
他慢慢坐起身。
身體沒有被卡車撞過的傷痕，沒有疼痛，甚至連衣服都完好無缺。
「我不是……死了嗎？」
記憶清晰得不像夢。
告白。
她的笑容。
卡車。
還有——那一瞬間的黑暗。
四周太安靜了。
沒有車聲，沒有人聲，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與不知名生物的低鳴。
「這裡……不是日本吧。」
他低聲說道。
恐懼，慢慢湧上心頭。
「喂……有人嗎？」
沒有回應。
只有森林，和他一個人。
「……真是的。」
他苦笑了一下。
「告白還沒說出口就算了，結果還直接跑到這奇怪的地方，這算什麼展開啊。」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落葉，抬頭望向陌生的天空。
心臟仍然隱隱作痛。
但那份痛，已經不只是失戀。
「如果我真的穿越了……」
他握緊拳頭。
「那至少，要活下去，弄清楚原因吧。」
森林深處，傳來黏膩的聲響。
他沒有注意到。
那正是他稍後，將第一次真正面對的——
異世界現實。
第二章: 史萊姆不是拿來練等的
森林裡的聲音，並不是錯覺。
柴城犬一停下腳步，屏住呼吸。
「……剛剛那個聲音，是什麼？」
不像風。
也不像動物的腳步聲。
那是一種——
濕黏、拖行的聲響。
他慢慢轉過頭。
在不遠處的樹影之間，有什麼東西正在地面上蠕動。
「……不會吧。」
那團東西逐漸進入視野。
半透明、藍色、形狀不固定，看起來像一大坨被丟在地上的果凍。
「史……萊姆？」
喉嚨不自覺地乾了。
這名字，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人誤以為它沒有威脅。
「冷靜點，只是史萊姆而已……」
他嘴上這麼說，腳卻誠實地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
視野的一角，突然浮現出半透明的光幕。
「……欸？」
柴城犬一愣，下意識眨了眨眼。
光幕沒有消失，反而清晰地停留在空中。
【狀態】
姓名：柴城 犬一
種族：人類
年齡：19
等級：1
HP：18 / 18
MP：6 / 6
力量：3
敏捷：4
體力：3
魔力：2
幸運：1
技能：
自由之身（被動）
「……自由之身？」
他下意識唸出了技能名稱。
視線一停，那行文字展開了說明。
【自由之身（被動）】
不受職業限制。
可使用各類武器與裝備，不會因職業不符而產生懲罰。
「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加力量。
沒有加HP。
甚至沒有戰鬥技能。
「也就是說，我現在沒有職業？」
這念頭，讓他苦笑了一下。
「聽起來不像是什麼好事啊……」
就在這時——
啪嘰。
史萊姆，再次蠕動。
「來了……！」
柴城犬一立刻把注意力拉回現實。
這一次，他沒有衝動地靠近。
「冷靜……用腦袋。」
他的視線飛快掃過四周。
地上有碎石。
樹旁掉落著折斷的樹枝。
距離，還算安全。
「先試試看——」
他彎腰撿起一顆拳頭大小的石頭，用力擲了出去。
「喝！」
啪。
石頭砸進史萊姆的表面，陷進去了一半。
「有反應！」
史萊姆的身體明顯晃動了一下，前進的速度變慢。
「原來可以這樣……！」
他立刻又撿起第二顆石頭。
這一次，他瞄準了史萊姆中央那個顏色較深的部位。
「如果那裡是核心的話——！」
啪滋！
命中。
史萊姆發出不自然的震動，整個身體歪了一下。
「有效！」
恐懼沒有消失。
但恐懼，開始被「可能性」取代。
史萊姆明顯加快了移動速度，朝他彈跳過來。
「嘖！」
柴城犬一迅速後退，差點被濺起的黏液掃到小腿。
地面被腐蝕出一小塊焦痕。
「那個打到就完蛋了……」
他沒有時間猶豫。
轉身一把抓起較粗的樹枝，雙手握緊。
「就算沒有技能——」
「我也還有手跟腦袋！」
史萊姆再次逼近。
這一次，他沒有慌亂。
等它彈跳的瞬間——
「現在！」
他側身避開，同時用樹枝狠狠劈下。
噗嘰。
軟爛的觸感傳來。
樹枝沒有斷，但被腐蝕得冒出白煙。
「可惡，只能用一次——！」
他立刻改變握法，像握短槍一樣。
在史萊姆重新聚形之前——
「啊啊啊——！」
突刺。
樹枝的尖端，深深扎進核心。
史萊姆劇烈震動，身體整個塌陷。
柴城犬一被反震力震得後退，跌坐在地上。
心臟狂跳，耳鳴不止。
數秒後。
藍色的身體失去光澤，化成一灘液體，滲入泥土。
森林，恢復了寂靜。
「……結束了？」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確定自己還活著。
「哈……哈……」
笑聲顫抖又疲憊。
「這哪是新手村……根本是野外求生。」
光幕，再次浮現。
【經驗值獲得：3】
【等級未提升】
「連等級都不給一級嗎。」
他卻沒有生氣。
因為他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世界……不是靠數值就能活下去的。」
他的視線，落回技能欄。
自由之身。
「原來如此。」
他輕聲說。
「不是要我成為勇者。」
「而是要我——什麼都能嘗試。」
柴城犬一站起身，握緊仍冒著白煙的樹枝。
「那我就活給你看吧。」
「用這副最弱的數值。」
森林深處，仍然危機四伏。
但他已經，踏出了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