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判決

作者:星諾諾 更新时间:2026/6/29 19:36:23 字数:2613

夜幕逐漸降臨,然而洛恩城卻沒有迎來勝利後的歡呼。燃燒過後的黑煙仍在街道間緩緩升起,空氣裡混雜著焦木味與血腥氣息。醫療人員與冒險者來回奔走,不斷將傷者送往臨時醫療所。遠處偶爾傳來瓦礫崩落的聲音,也有人跪坐在廢墟前低聲哭泣,整座城市仍沉浸在剛經歷浩劫的陰影之中。

犬一扶著艾莉亞坐在一處尚未倒塌的石牆旁休息,瀬兎花則拖著早已透支的身體,不停替傷者施展治療魔法。每當法杖亮起淡藍色光芒,她的臉色便更加蒼白幾分,但她依舊沒有停下動作。

星諾安靜地窩在艾莉亞懷裡,金色雙眼失去了平時的神采,只是默默望著遠方那片被雙子星之炮波及的街區——那裡原本是一排民宅,如今卻只剩下焦黑的斷垣殘壁。

不遠處,一名年幼的小女孩坐在瓦礫堆旁不停抽泣,婦人將她抱在懷裡,眼淚卻止不住地滑落。「沒事了……沒事了……」她嘴上這麼說,目光卻始終停留在眼前那堆碎石上。那裡曾是她們一家生活多年的房子,如今卻只剩下一面殘破的石牆。另一側,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呆坐在燒毀的鐵匠鋪前,手裡仍握著一把早已燒得焦黑的鐵鎚。他望著眼前的廢墟,嘴唇微微顫抖,低聲喃喃道:「三十五年……三十五年的心血,就這樣沒了……」

犬一默默看著這一切,胸口像壓著一塊沉重的石頭。他很清楚,他們的房屋並不是地龍摧毀的,而是在雙子暴走時,被那幾發偏離目標的炮擊波及。

就在這時,四周開始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就是那兩個孩子吧……」

「我親眼看到的,地龍倒下之後,那門黑白色的大炮還在攻擊。」

「那些房子……全都是他們炸掉的。」

「如果最後沒有停下來,我們是不是也會死!?」

最初只是幾個人的竊竊私語,但很快,越來越多居民加入討論,原本充滿感激的目光,也逐漸被不安與恐懼取代。

「讓開!」數名公會管理人員快步走了過來,為首的是穿著整潔的深色長袍,胸前別著公會理事徽章,臉上始終掛著令人安心的微笑。洛恩城公會負責行政決策的理事——艾德蒙。。他冷冷地掃視四周,沉聲說道:「傷亡統計。」旁邊的記錄官立刻翻開手札,開始低聲報告:「死亡三人,重傷四十二人,輕傷一百一十六人。民宅損毀五十七棟,商店損毀十三間。其中有三分之二……是雙子失控所造成。」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凝固了,陷入一片死寂。艾德蒙沉默了片刻,隨即面無表情地開口:「把雙子控制起來。」

這句話讓四周所有人同時愣住。

「你說什麼!?」

安杰菈第一個站了起來,雖然身上還纏著厚重的繃帶,但那雙盯著艾德蒙的眼神依舊凌厲無比。

艾德蒙的語氣依舊毫無波瀾:「迪桑與佐桑具有高度危險性,在沒有確認安全之前,禁止自由行動。必要時,將會送往王都接受監管。」

此時迪桑才剛恢復一點意識,聽見這句話,瘦小的身體明顯劇烈顫抖了一下。佐桑則是一言不發,只是默默握緊了弟弟的手。

安杰菈強忍著傷口的劇痛,冷冷地質問道:「沒有他們,今天死的,就是整座洛恩城!」

艾德蒙對此並沒有否認,只是平靜地答道:「我承認。但沒有人能保證,下一次,他們不會再次失控。」

僅僅一句話,便讓在場的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時,一名右手還纏著繃帶的居民突然從人群中站了出來,憤怒地喊道:

「副會長說得沒錯!我兒子就是被那門炮炸傷的!」

另一名婦人也忍不住哭著喊道:

「我的丈夫還埋在房子下面!!難道一句失控,就可以算了嗎!?」

有了人帶頭,越來越多的居民開始大聲附和:

「那兩個孩子太危險了!」

「不能再讓他們留在城裡!」

「萬一下次又暴走呢?」

「到時候誰要負責!?」

原本還算安靜的人群,在此刻徹底騷動了起來。

狼群小隊的人彼此對望,雷恩深深地皺起眉頭。「可是……」一名隊員低聲說道:「沒有雙子,我們根本殺不了地龍。」另一人卻只能苦笑著搖頭:「我知道,可是居民們說的……也沒錯。」一時間,就連並肩作戰的狼群小隊,也陷入了不知道該站在哪一邊的兩難抉擇。

犬一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夠了!」他的聲音並不大,卻帶著壓抑的怒火,讓所有人的目光同時看向了他。犬一望著那些激動的居民,大聲反駁:「你們只看到房子被炸掉,可是有沒有想過,迪桑跟佐桑才八歲!?他們拼命戰鬥,就是為了保護大家啊!」

「那又怎樣!」一名中年男子立刻憤怒地吼了回去:「我女兒差點死了!如果那一炮再偏一點,她現在就在棺材裡了!!」

犬一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因為……對方並沒有說錯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氣氛緊繃到頂點時,艾莉亞咬著牙慢慢站了起來。傷口傳來的劇痛讓她微微皺眉,但她還是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到雙子面前,用自己瘦小的身軀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這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艾莉亞平靜地環視眾人,開口說道:「他們是我的夥伴,也是我的家人。今天的一切,我不會逃避。」她抬起頭看向所有的居民,「雙子的確造成了傷害,讓你們失去家園,我很抱歉。」

說著,她竟然在眾人面前微微低下了頭。全場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但是,請不要把責任全都推到他們身上。真正讓雙子暴走的,是星諾的滅亡之歌,而滅亡之歌是為了保護我才會失控。」艾莉亞深吸了一開口氣,眼神毫無動搖:「如果一定要有人為此負責,那就由我負責。」安杰菈猛地轉頭驚呼:「艾莉亞!」艾莉亞只是輕輕搖頭,沒有一絲退讓的意思。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忽然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等等。」一名冒險者拄著長槍,扶著受重傷的身體緩緩站了起來,他的左肩還纏著厚厚的繃帶。「我欠雙子一條命。」眾人一愣,那名冒險者苦笑著解釋:「地龍第一次衝進來的時候,我已經被震倒在地上等死了。如果不是第二發炮擊打偏牠的頭,我現在早就去見神明了。」然而,立刻又有其他居民憤怒地反駁:「那又怎樣!我也因為那一炮失去了家啊!」兩人互相瞪著對方,誰都沒有錯。而這,也正是最令人感到難受與窒息的地方。

查爾斯終於走到了所有人中央,他那高大魁梧的身影散發出沉穩的威嚴,讓騷動的人群逐漸安靜下來。「今天,沒有人是贏家。」他轉頭望向倒塌的街道,「有人失去了家。」接著又望向雙子,「有人差點失去自己。」最後他看向居民們,「你們的憤怒我能理解,但他們絕對不是故意的,而這件事,也不是現在就能輕易判斷對錯。」

查爾斯沉默了片刻,沉聲宣布了最終的判決:「從現在開始,迪桑與佐桑暫時停止一切冒險者活動,由我親自負責看管,直到王都公會完成調查為止。」

這下子,再也沒有人說話了。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已經是目前唯一能平息眾怒的折衷辦法。

夜深了。醫療所內,迪桑坐在病床上低著頭,一言不發。病房外不時有人經過,有人偷偷往裡面窺探,有人露出害怕與厭惡的表情,甚至有人故意繞遠路不敢靠近。迪桑的小手緊緊抓著被單,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用近乎蚊蚋的聲音小聲開口:「哥哥……」佐桑轉頭看向他。迪桑依舊低著頭,眼眶早已泛紅,「我們……是不是做錯事了?」佐桑沒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溫柔地揉了揉弟弟的頭。

病房外,居民們那帶著偏見的議論聲依舊隱約傳來;而病房內,卻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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