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孤儿院的日子
两岁生日过后，罗伊的生活重新归于平静。
但平静并不意味着无聊。对于罗伊来说，每一天都是观察、学习和积累的机会。婴儿的身体限制了他的行动，却限制不了他那颗三十多岁的心。
“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这是罗伊两岁零三个月时得出的结论。
孤儿院的全称是“武魂殿附属孤儿院”，位于武魂城西区边缘，占地不大，只有前后两进院子。前院是孩子们活动的地方，后院是宿舍和保育员们的住处。全院共有孤儿四十七人，从刚出生的婴儿到快六岁的孩子都有。
按照武魂殿的规定，孤儿年满六岁觉醒武魂后，会根据武魂品质和魂力天赋进行分流——天赋好的，会被武魂殿的魂师收为弟子，接受系统培养；天赋一般的，会被安排到武魂殿下属的各个机构做学徒或杂役；天赋太差的，就只能自谋生路，或者继续留在孤儿院做杂工。
“赤裸裸的优胜劣汰。”
罗伊对这种规则并不反感。前世作为特种兵，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资源永远是有限的，只有强者才配享受最好的资源。弱者抱怨不公，强者适应规则，然后改变规则。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成为那个最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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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阳光很好，林嬷嬷照例把罗伊和几个同龄婴儿抱到院子里晒太阳。小毯子铺在树荫下，几个小不点并排躺着，像一排刚出炉的小面包。
罗伊躺在最左边，旁边是一个叫小月的女孩。
小月比罗伊小三个月，是半年前被送来的。她父母原本是武魂殿的底层魂师，在执行任务时双双身亡，留下她一个。刚来时，小月天天哭，哭得嗓子都哑了。但这几个月下来，她已经渐渐适应了孤儿院的生活，只是性格依然胆小，总是缩在角落里。
“罗伊哥哥。”小月怯生生地伸出一只小手，轻轻碰了碰罗伊的手，“我可以……拉着你吗？”
罗伊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小月把那当成默许，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罗伊的一根手指。她的手很小，很软，带着婴儿特有的温热。
罗伊任由她握着。虽然他不说话，但他并不反感这种接触。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一点点温暖都是珍贵的。
“小月又缠着罗伊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调侃。
是小石头。快六岁的他已经是孤儿院里的“大孩子”了，经常在各个婴儿床之间乱窜。他蹲在毯子边，伸手戳了戳小月的脸蛋，“你怎么不拉我？”
小月往罗伊身边缩了缩，小声说：“罗伊哥哥……不凶。”
小石头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她怕我？我这么和善，她居然怕我？”
罗伊默默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好笑。小石头确实不凶，但他嗓门大、动作粗，对胆小的小月来说确实有点吓人。
“小石头！”林嬷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别逗他们了，过来帮忙！”
“来啦！”小石头应了一声，对罗伊和小月做了个鬼脸，“我去帮忙了，你们乖乖的！”
说完，他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小月松了口气，握罗伊手指的手又紧了紧。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小声说：“罗伊哥哥，你以后……会保护我吗？”
罗伊转过头，看着这个胆小的女孩。
她的眼睛很大，里面盛满了期待和恐惧。她在期待一个承诺，恐惧被拒绝。
罗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小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罗伊哥哥！”
罗伊移开目光，看向天空。
保护她吗？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既然点了头，他就会尽力去做。
这是他的原则——言出必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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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罗伊正在小床上假寐，突然被一阵喧闹声惊醒。
“给我！”
“不给！这是我的！”
“你找死！”
罗伊睁开眼睛，循声望去。声音来自院子另一头，几个五六岁的孩子正围在一起，似乎在争抢什么东西。
一个瘦小的男孩被推倒在地，手里的东西被另一个壮实的男孩抢走了。那壮实男孩正是王虎——孤儿院里最大的孩子，今年快六岁了，长得人高马大，平日里横行霸道。
“王虎又欺负人了。”旁边一个婴儿床里的保育员低声嘀咕了一句，但没有上前阻止。罗伊注意到，那些保育员们似乎对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弱肉强食。”罗伊心中冷笑，“连在孤儿院里都是如此。”
被推倒的男孩爬起来，想要冲上去抢回东西，却被王虎一脚踹翻。
“还敢来？”王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馒头是我先看见的，就该是我的。你再敢抢，我揍死你！”
馒头？
罗伊看向王虎手里的东西，确实是一个白面馒头。孤儿院的伙食一般，每天每人定量，馒头这种“奢侈品”只有逢年过节才有。这个馒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但显然被王虎盯上了。
瘦小男孩哭了起来，但他不敢再上前，只能蹲在地上抽泣。
王虎得意洋洋地啃着馒头，转身要走，却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罗伊的目光。
罗伊没有移开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两岁多的孩子。
王虎皱起眉头，下意识想过去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但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目光让他有点……发毛。
“哼！”王虎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罗伊收回目光，继续假寐。
他并不想管闲事。以他现在的身体，也管不了。但他需要收集信息——谁是强者，谁是弱者，谁是欺软怕硬之辈，谁是值得结交之人。
王虎是典型的欺软怕硬。这种人，只要比他强，他就会像狗一样听话。反之，如果比他弱，他就会像狼一样凶狠。
“有用，但不可信。”罗伊在心中给王虎打了个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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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间，林嬷嬷给罗伊喂完奶，轻轻拍着他的背。
“罗伊啊，你今天看王虎那孩子了？”林嬷嬷突然低声说。
罗伊心中一动，但没有反应。
林嬷嬷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那孩子也不容易，来孤儿院四年了，父母是战死的魂师，连尸骨都没找回来。他凶，是因为怕被人欺负。但这样下去，迟早要吃亏。”
罗伊静静听着。林嬷嬷的话让他对王虎有了新的认识——每个恶人背后，或许都有自己的故事。但这并不能成为作恶的借口。
“还有小石头，那孩子心善，就是太闹腾了。”林嬷嬷继续说，“小月胆子小，得有人护着。你们这几个小家伙，嬷嬷都看着呢。”
罗伊抬起头，看了林嬷嬷一眼。
林嬷嬷笑了：“你这孩子，眼睛真亮。嬷嬷说什么你都听得懂吧？”
罗伊没有反应，但心中却升起一丝警惕。这个林嬷嬷，似乎比表面上看起来更敏锐。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能在孤儿院工作这么多年，没点眼力见是不可能的。但只要她对自己好，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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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罗伊躺在床上，思绪万千。
来到这个世界两年多了，他渐渐习惯了这里的一切。简陋的床铺、寡淡的伙食、简陋的环境，对于前世经历过无数恶劣环境的特种兵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未来。
还有不到四年，他就要觉醒武魂了。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开始。
“洗髓丹改善了我的体质，基础枪法精通给了我战斗的本能。”罗伊在心中盘算着，“等三岁、四岁、五岁生日，系统还会给礼物。到六岁时，我会有多少积累？”
他不知道，但他很期待。
突然，他听到一阵轻微的哭声。
哭声来自旁边的小床——那是小月的位置。她蜷缩在被子里，小声抽泣着，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罗伊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挪动身体，一点一点往床边蹭。婴儿的身体行动不便，但两岁多的他已经可以稍微活动了。蹭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蹭到了床边，伸出手，隔着栏杆轻轻碰了碰小月的被子。
小月的哭声停了。
她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到了罗伊模糊的影子。
“罗伊……哥哥？”她小声说。
罗伊没有说话，只是又碰了碰她的被子，然后收回手。
小月愣了愣，然后小声说：“谢谢你……”
罗伊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过了一会儿，小月的呼吸渐渐平稳，真的睡着了。
罗伊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月光。
在这个冷漠的孤儿院里，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他或许可以试着，做一个不一样的人。
不是为了当好人，而是为了——
让自己还记得，什么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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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小石头又跑来了。
“罗伊！罗伊！”他趴在床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罗伊看着他，等待下文。
小石头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然后凑到罗伊耳边，用气声说：“我听说，下个月武魂殿会来一个大人物，要挑选有天赋的孩子提前培养！院长说，让我们表现好一点！”
罗伊心中一动。
大人物？挑选有天赋的孩子？
他现在才两岁多，应该不在挑选范围内。但这个信息本身，就有价值。
“还有还有，”小石头继续说，“我听林嬷嬷说，那个大人物是天使武魂的传人，可厉害可厉害了！”
天使武魂？
罗伊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千道流。
武魂殿大供奉，99级极限斗罗，号称“天空无敌”的存在。难道他要来孤儿院？
不对，千道流那种层次的大人物，怎么会来一个小小的孤儿院？
但如果是他的传人呢？比如……
罗伊心中闪过另一个名字，但很快被他否定了。那个人现在应该才几岁，不可能来孤儿院。
“你听谁说的？”罗伊突然开口。
虽然他只是个婴儿，但这三个字说得清晰无比。
小石头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罗伊：“你……你说话了？！”
罗伊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两岁多的孩子会说话不奇怪，但他平时从不开口，这一开口，确实有点突兀。
“我……一直会。”罗伊平静地说，“不想说。”
小石头愣了半天，然后突然兴奋起来：“你会说话！太好了！以后有人陪我说话了！小月太小，林嬷嬷太忙，王虎他们不理我，我都快闷死了！”
罗伊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小石头就是这种性格，大大咧咧，不会多想。换了别人，说不定就要怀疑了。
“秘密。”罗伊看着小石头，“不要说。”
小石头使劲点头：“放心！我小石头最会保守秘密了！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罗伊点点头。
“对了对了，”小石头又凑过来，“你刚才问我听谁说的？是王虎说的。他说他听院长和一个大人说话时听到的，应该是真的。”
王虎？罗伊微微挑眉。那个小霸王，居然也会偷听这种消息？
“不过王虎说，只有五岁以上的孩子才有机会。”小石头有些沮丧，“我才快六岁，不知道算不算……”
“算。”罗伊说。
小石头眼睛一亮：“真的？那我也有机会？”
罗伊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但给小石头一点希望总是好的。
“太好了！”小石头兴奋地跳起来，“我要好好表现！要是能被大人物看中，以后就能当魂师了！就能保护大家了！”
保护大家？
罗伊看着这个单纯的男孩，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能有这样一颗赤子之心，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愿意保护这份赤子之心。
哪怕只能保护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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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孤儿院果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罗伊被林嬷嬷抱到院子里，和其他孩子们一起站成几排。院长站在最前面，满脸堆笑地迎接那几个穿着华贵长袍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气势威严，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他们的胸口都佩戴着武魂殿的标志——一柄剑和一枚权杖交叉的徽章。
“各位大人，这就是我们孤儿院所有的孩子了。”院长恭敬地说，“年纪从刚出生到六岁不等，都在这里了。”
中年男子扫视了一圈，目光从孩子们脸上掠过，最后停在了几个大孩子身上。
“五岁以上的站出来。”
王虎、小石头，还有另外三个孩子站了出来。
中年男子走到他们面前，一个一个仔细打量。当走到小石头面前时，他停下脚步，微微皱起眉头。
“你叫什么名字？”
“小石头！”小石头挺起胸膛，大声回答。
中年男子嘴角抽了抽：“大名呢？”
小石头愣了一下：“什么大名？”
“就是正式名字。”旁边一个年轻人解释道。
小石头挠挠头：“我不知道……大家都叫我小石头。”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看向院长：“这些孩子连正式名字都没有？”
院长讪笑道：“孤儿院的规矩，六岁觉醒武魂后才正式取名。现在都是叫小名。”
中年男子点点头，没有多说。他又看了小石头一眼，然后转身继续打量其他孩子。
罗伊静静看着这一切。
这个中年男子，实力很强。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级别，但从他身上的气势来看，至少是魂王以上。他身后的年轻人，也都是魂尊以上的高手。
“武魂殿果然底蕴深厚。”罗伊心想，“随便出来几个人，都有这样的实力。”
中年男子最后选中了王虎和另一个女孩，让他们单独站出来。他仔细询问了两人的情况，又测试了一下他们的身体素质，最后点了点头。
“这两个，带走。”
王虎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另一个女孩也激动得浑身发抖。
眼小石头站在原地，眼中满是失落。
中年男子正要离开，目光却突然一顿。
他看到了罗伊。
准确地说，他看到了罗伊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在那双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畏惧，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中年男子停下脚步，朝罗伊走来。
林嬷嬷紧张地抱紧了罗伊。
“这个孩子，多大了？”中年男子问。
“两……两岁四个月。”林嬷嬷回答。
中年男子盯着罗伊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按在了罗伊的额头上。
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体内，罗伊感觉全身都被扫描了一遍。他心中一惊，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片刻后，中年男子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奇怪……”
“大人，怎么了？”一个年轻人问。
中年男子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他转身离去，没有再多看罗伊一眼。
林嬷嬷松了口气，把罗伊抱得更紧了些。
但罗伊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刚才那股力量，是在探查他的体质吗？探查到了什么？会不会发现洗髓丹改造的痕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更加小心。
这个世界的强者，比他想象的更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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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石头来到罗伊床边，眼睛红红的。
“我没被选上……”他小声说，“他们说，我还差一点……”
罗伊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虎被带走了，小翠也被带走了。”小石头继续说，“他们说，他们以后就是武魂殿的正式学员了，再也不用回孤儿院了……”
罗伊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石头的胳膊。
小石头抬起头，看着罗伊，突然咧嘴一笑：“不过没关系！我还有机会！等我六岁觉醒武魂，一定能被选上的！到时候我学了本事，回来保护你们！”
罗伊看着他，点了点头。
小石头笑得更开心了：“你点头了！你相信我！”
“嗯。”罗伊说。
小石头抹了抹眼睛，站起身来：“那我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玩！”
他跑开了，消失在夜色中。
罗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想着：
小石头，你放心。
不管你有没有被选上，不管你能不能成为魂师——
只要你还是那个单纯的小石头，我就会保护你。
这是我对朋友的承诺。
窗外，月光如水。
孤儿院的夜，一如既往地安静。
但罗伊知道，这安静只是表象。
暴风雨，迟早会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暴风雨来临之前，让自己足够强大。
足够保护自己，也足够保护那些他想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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